深夜静谧,唯有盆中炭火偶尔出噼啪之声,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滚烫的耳根也慢慢褪去了红。
出神之际,耳边再次传来季长天的声音:“十九,今日在湖边,我很担心你。”
时久微怔,神游天外的思绪被重新拉回:“为何?”
“我怕你没救上狗,反而自己落进水里,”季长天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道,“湖水结冰,寒冷刺骨,若是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多虑了,”时久道,“我有轻功傍身,没那么容易摔下水,就算真摔下去了,也有内力御寒,不会有事的。”
“我知,”季长天轻叹口气,“可忧从心来,难以自控。”
“所以……殿下难道是因为担心我,才犯病的吗?”
季长天轻轻笑了,他吻了吻对方的鬓角:“或许,我只是怕再有人重蹈我的覆辙。”
时久:“……”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掌心的棋子已被体温捂热,清浅的呼吸声里,天蒙蒙亮了。
雪还是没停,外面的天色十分压抑,只有很少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云层,告诉人们现在已是早上。
季长天坐直身体,披上衣服:“我要去一趟州廨。”
“先吃点东西再去吧,”时久道,“殿下昨天一天都没吃饭,身体会吃不消的。”
季长天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时久去通知了下人准备早饭,自己则回到屋里,和季长天一起收拾散落的棋子。
他将掉在地上、滚至角落的棋子一一捡起,全部收回棋奁,却现少了一颗。
隐约记得掉下来的棋子应该有八颗,现在只找回七颗。
房间里已经找遍了,无奈,他只得去外面找,刚走到门口,就见一只手冲他伸来,手里正捏着那颗消失的棋子。
小小的玉石棋子在沙包大的拳头里显得愈迷你,时久抬起头,和李五四目相对,一言不地接过棋子,尴尬遁走。
婢女很快送来了早餐,季长天没吃多少,只喝了点粥。
大雪下个不停,时久撑了伞,陪季长天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夜过去,路面上又积了不少雪,尚且来不及清扫,车夫只能赶车慢行,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州廨的差役冒雪上值,此刻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代理长史一见他来,惊讶道:“殿下,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正因雪大,我才要来,”季长天道,“看天色,这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如此大雪若是连下三日,恐积聚成灾,你去拟一封文书,提醒各县准备应对雪灾。”
“好,下官这就去,”代长史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可是殿下,大雪封路,官道恐怕已不能跑马,就算现在文书,却也来不及了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去准备。”
“是。”
季长天站在檐下,望着天空中不停飘落的雪花,呼吸因寒冷而化作白气:“也不知晋地有多少州县受这大雪影响……”
他说着咳了两声,时久皱眉道:“殿下,我们还是先进屋吧。”
雪下得太大,即便有人清扫,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积聚起来,长史迅备好文书,盖了官印,命人在州廨门前的告示板上张贴布告。
季长天又叫来黄二:“二黄,你跑一趟长乐坊,通知乌逐,让他打听一下朔州和云州的情况,告知于我,乌澧曾在北境为将,想必会有些门路,记得,尽快。”
黄二点点头,领命而去。
季长天裹紧了身上的狐毛披风,自言自语道:“若是云、朔二州遭灾,那狄历人想必也不好过,初冬便天降大雪,牲畜冻死,一定损失惨重……明年边关,应当相安无事。”
他喝了口热茶暖身,开口道:“都进来。”
小宋们已被黄大叫到了州廨,除去身体还没好利索的宋小虎,其他人都到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