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淙目光扫过林立的牌位,又看向眼前神色肃然、寸步不让的族老。
他没有回话,径直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那只被铜锁牢牢锁住的黑檀木宝盒上。
“裴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动先祖遗物!”族老见状,立刻上前阻拦,“那是先祖留下的救急之物,非裴家至亲性命攸关不可轻动!你若执意妄为,休怪我们以族规处置!”
裴淙置若罔闻。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整屋的祖宗牌位,双膝直直跪地。
他俯身,重重叩。
“咚——”
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第二叩,他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决绝。
“咚——”
第三叩,额头渗出血丝。
“子孙裴淙,今日不孝,违背祖制。”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意已决,必保阮氏性命,所有罪责、所有报应,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
“放肆!”为族老怒声呵斥,“你这是大逆不道!为了一个外姓女子,置列祖列宗于不顾,置裴家血脉传承于不顾,将来有何颜面面对先祖!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的命,就是我的命。”
裴淙缓缓起身。
他抬眼,扫过每一位族老的脸:
“她若死,我绝不独活。”
他抬手,握住腰间军匕,寒光骤然闪过。
不等族老再次阻拦,他反手握住匕,狠狠朝着宝盒上的铜锁劈去。
“哐当——”
一声脆响,铜锁瞬间碎裂,木盒应声而开。
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宗堂,压过了满室檀香。
盒内,一枚莹白温润、泛着淡淡柔光的丹药静静躺着。
“住手!”族老们脸色大变,齐齐上前,却被裴淙的眼神钉在原地。
“此丹有违天道,非至亲服用,施予者必折损阳寿,祸及自身啊!”一位族老沉声劝诫,“这是先祖定下的禁忌,你若执意喂她服下,你怕是会性命不保啊!你想想裴家,想想你身上的担子……”
“赔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裴淙指尖稳稳拿起丹药,他看向眼前神色肃然的族老。
“值得。”
说完,他不再理会满室凝重的族老,握紧丹药,转身大步踏出宗堂。
他要去救他的人。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辞。
思绪缓缓拉回眼前。
阮鹿聆趴在裴淙怀里,她看着怀里熟睡的男人。
她一直认为,这段被强娶豪夺的缘分,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羁绊。
月色温柔,夜色静谧。
裴淙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长臂收得更紧了。
薄唇微微动了动,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鹿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阮鹿聆的心头,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