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透,早已静得只剩下檐角风动。
寝屋里只点着两盏纱灯,暖黄的光柔柔漫开,把榻上铺着的绒毯都烘得温软。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安息香气息,是阮鹿聆调的,安神助眠。
阮鹿聆换了一身月白软缎寝衣,松松挽着鬓,斜倚在软枕上,怀里抱着刚洗漱好的裴琋。
裴琋穿着一身粉白绒布小睡衣,袖口裤脚都收得圆圆的,安安稳稳窝在她心口。
阮鹿聆手里拿着一套小巧的木制解锁玩具,拨弄着木环与木扣。
那玩具是裴淙让人从上海带回来的,一套九件,每一件都不一样,说是能开智的。
她只拿了最简单的那个,木环套木环,一环扣一环。
“琋琋看这里,娘教你玩这个。”
她将解开的一小段凑到女儿眼前。那木环在她手里轻轻转动,出极细的摩擦声。
裴琋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转动的木块,小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小米牙。
小短手笨拙地抬起来,肉乎乎的指尖想去抓,却总也抓不稳,只轻轻拍在母亲手背上,出细碎的“啊啊”声。
阮鹿聆掌心托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一起触碰那光滑的木扣。
“不急,慢慢来……我们琋琋还小,慢慢就会了。”
裴琋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她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
榻前的羊毛毯上,裴珩也换了一身素色小睡衣,安安静静趴着,小胳膊叠在一起当枕头,面前摊着一本彩绘故事书。
那书是他最喜欢的,讲的是一个勇敢的小将军的故事,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却还是看不厌。
他看得格外专注,暖灯落在他柔软的顶与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
阮鹿聆一边陪着裴琋玩解锁玩具,一边时不时抬眼望一眼儿子。
她看见他翻到小将军迷路的那一页,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便知道他在担心。
看见他翻到小将军找到出路的那一页,小眉头又舒展开来,嘴角还微微翘了翘。
屋内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她偶尔低低的哄逗、裴琋满足的咿呀,和裴珩轻轻翻书的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裴珩忽然停下动作。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半天没有翻动。
小脸蛋慢慢转向紧闭的窗棂,外头夜色沉沉,他小小的嘴巴抿了抿。
“娘……”
阮鹿聆低头看他:“嗯?”
“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他说了要回来吃晚饭的,我都等了好久了。”
阮鹿聆一手轻轻拍着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眯着眼蹭她的裴琋。
“应该快了。”她顿了顿,“再等等,珩儿再看两页书,说不定一抬头,爹爹就站在门口了。”
裴珩乖乖“嗯”了一声,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又把目光落回书上。
可那一双眼睛,却总忍不住悄悄往门口的方向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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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得只剩下裴珩轻轻翻书的声响,裴琋已经困得眼睛一闭一闭的,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小手攥着阮鹿聆的衣襟,小嘴里含着手指,含含糊糊地哼着。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轻落在廊下。
裴珩耳朵一动,他“唰”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
裴淙走了进来。
“爹爹!”裴珩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飞快地就要扑过去,“爹爹抱!我等你好久了!”
裴淙却没有立刻弯腰,只是站在门边,微微俯身:“等一下,珩儿。爹爹在外头沾了尘土,怕你闻着不舒服。先去净手,再来抱你,好不好?爹爹很快。”
裴珩伸出去的小手顿在半空,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他抿了抿小嘴,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