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契印会重新松动。”雨师平静道,“但那时,朔日之夜已过。柳如是若真想控制阿忧,必然是在朔日子时那关键一刻。只要撑过那个时辰,这契印便暂时无用。至于如何彻底解除……”
她看向阿忧:“等你见了梅妃,拿到‘内库钥匙’的线索,或许能找到办法。院长当年既将梅妃托付给柳如是照看,必然留了后手。”
阿忧接过铁盒,手指抚过冰冷的铜管表面。
“多谢。”
雨师摆摆手:“不必谢我。萧指挥使说过,你们书院选的‘第三条路’,或许真是这个世道的唯一变数。我只是……不想看着这变数,夭折在阴谋里。”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精细的京城地下暗道图。
“柳如是给你的潜入路径,是静心庵后山那条‘一线天’险径,对吧?”雨师指着地图上一条用朱笔标出的细线,“那条路确实隐蔽,但有三处致命缺陷。”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三个位置:
“这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阴风洞’,常年刮着蚀骨阴风,平日无碍,但每逢朔日,阴风会增强十倍,先天境以下,若无特殊护体功法,半刻钟便会血肉消融。”
“这里,是一片‘鬼哭林’,林中长着一种名为‘摄魂木’的异树,能出扰乱心智的声波。朔日子时,月华最弱,正是‘摄魂木’活性最强之时。”
“而最后这里,”她手指落在静心庵后墙外,“就是柳如是给的路径终点——一处废弃柴房。柴房地下,埋着三具‘尸傀’,以秘法炼制,沉睡时与死物无异,但一旦有活人踏入柴房十步之内,便会苏醒。”
雨师抬眼看向阿忧:“这三处陷阱,柳如是在给你的路径图里,只字未提。”
阿忧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苏琉璃按住他肩膀,深吸一口气,问雨师:“大人既然知道这些,想必也有应对之法?”
雨师点头。
她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阿忧。
玉佩温润,正面刻着云纹,背面是一个古篆的“御”字。
“这是‘御风佩’,能抵挡‘阴风洞’的蚀骨阴风,时效一个时辰。”
又取出一只小铃铛,铃身赤红,内无铃舌。
“这是‘镇魂铃’,贴身佩戴,可抵御‘摄魂木’的声波侵扰。但记住,铃不能响,一旦铃响,说明声波已负荷,须立刻退出树林。”
最后,她取出一包暗黄色的粉末。
“这是‘腐尸粉’,撒在柴房周围,能掩盖活人生气,骗过‘尸傀’的感知。但药效只有两刻钟,且对‘尸傀’本身无害,只是让它们‘闻’不到你。”
阿忧一一接过,郑重收好。
“雨师大恩,独孤无忧铭记于心。”他沉声道,“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雨师摇摇头:“不必。我帮你,是因为萧指挥使的命令,也是因为……我也想知道,十七年前永和宫那场大火,究竟烧掉了什么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的师父,当年是监天司丙字库的掌故档之一。永和宫大火后第三日,他奉命入宫查验现场,回来后便疯了,整日喃喃‘不止一个’、‘影子活了’……七日后,暴毙而亡。尸检结果是‘心脉碎裂’,但我知道,他是被灭口的。”
雨师看向阿忧,眼神复杂:
“独孤无忧,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或许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阿忧沉默良久。
“我知道。”他轻声道,“从我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那日起,就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床上的陆小七:“小七,你留在这里养伤。哑仆那边,我会设法联络。”
陆小七急道:“阿忧哥,我的伤不重,我可以……”
“这是命令。”阿忧打断他,“朔日之夜,你需要做另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圆球,递给陆小七。
“这是‘影遁珠’,白先生所赠。捏碎后,能制造一片覆盖十丈方圆的绝对黑暗领域,持续十息。这十息内,视觉、感知、甚至能量探查都会失效。你带着它,朔日子时,在九幽塔东侧三百丈那座钟楼顶待命。”
陆小七接过黑球,重重点头:“明白!”
阿忧又看向苏琉璃:“琉璃,你和我一起。我们需要在朔日前,将柳如是给的路径重新探查一遍,确认雨师大人说的那三处陷阱,并找出最佳规避方法。”
苏琉璃点头:“好。”
雨师最后道:“我会在朔日当夜,于皇城东南阵眼处待命。丑时一到,便启动阵法紊乱。你们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无论成败,必须撤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件事,沈墨托我转告——太后冥寿祈福那日,他会设法制造西郊骚乱,引开部分监视力量。但那是他最后一次出手。之后,他或许自身难保。”
阿忧握紧拳头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望向铁门之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朔日。
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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