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看着他,缓缓道:“两件事。”
“第一,萧指挥使让我转告:监天司内部有阻,他能提供的援助极限在于——在朔日当夜,制造一次不过一刻钟的皇城东南区域阵法紊乱。区域包括静心庵外围第二、第三重阵法交界处。但需要你们事后,向指挥使解释一切。”
一刻钟。
阿忧在心中快计算。从静心庵后山那条险径潜入,突破三重阵法,找到梅妃,再撤离……一刻钟,够吗?
“第二,”雨师继续道,语气微沉,“是我个人的提醒。”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黑色金属片,放在桌上。
那金属片薄如柳叶,边缘锋利,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在萤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这是今日从影楼杀手身上取下的。”雨师道,“不是兵刃,而是某种‘标记器’。他们追杀陆小七时,曾试图将此物打入他体内。一旦得手,三十里内,影楼自有秘法追踪。”
苏琉璃拈起金属片,凑到鼻尖轻嗅,脸色微变:“里面有‘蚀魂草’和‘引魄香’的气味……这是南疆巫蛊的手段。影楼怎么会用这个?”
“因为影楼里,本来就有南疆的人。”雨师淡淡道,“或者说,影楼那位‘令主’,当年逃亡时,曾得南疆某位大巫庇护。这些年来,影楼与南疆五毒教、万蛊窟,一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看向阿忧:“你们在查梅妃身上的‘织魂丝’,对吧?”
阿忧心头一震。
雨师连这个都知道?
“不必惊讶。”雨师似乎看穿他的想法,“萧指挥使与你们书院那位院长,有旧。有些事,院长虽未明言,但指挥使多少能猜到。‘织魂丝’是南疆奇毒,皇室秘库或许有收藏,但能动用此毒、且精准下在梅妃身上的,京城里不过一手之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其中,与南疆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三皇子的生母——已故的德妃,出身南疆林氏。”
德妃。
阿忧在书院看过皇室宗谱。德妃林氏,确实出身南疆大族,二十年前入宫,深得皇帝宠爱,生下三皇子赵胤后不久便病逝。死因成谜。
“所以,‘织魂丝’的解药需要‘施毒者心头血为引’……”苏琉璃喃喃道,“德妃已死,那这‘施毒者’……”
“未必是下毒之人。”雨师道,“‘织魂丝’的炼制,需取施毒者一滴心头血融入毒液。德妃虽死,但她的直系血亲——比如三皇子赵胤——的血,同样有效。只是效力会打折扣,可能需要更多量,或者配合其他药引。”
阿忧沉默。
要取三皇子的心头血?
那是当朝监国,身边高手如云,自身修为至少是宗师境。取他的心头血,比闯静心庵见梅妃,难上十倍不止。
“此事暂且不提。”雨师将话题拉回,“说说你们的计划。朔日当夜,你们真要闯静心庵?”
阿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雨师大人以为,我们该闯吗?”
雨师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知道柳如是给你的‘避毒散’,是什么成分吗?”
阿忧摇头。
苏琉璃接话道:“我检查过,里面有‘清心兰’、‘辟邪藤’、‘龙息草’等十七味药材,都是清毒护神的良品。但还有三味药,我辨认不出。”
“辨认不出就对了。”雨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推到苏琉璃面前,“这是监天司秘库收藏的‘千年石乳’,能显化绝大多数隐藏药性。滴一滴在‘避毒散’上,便知。”
苏琉璃接过玉瓶,迟疑地看向阿忧。
阿忧点头。
她从药囊里取出柳如是给的那包“避毒散”,小心倒出少许在掌心,然后拔开玉瓶塞子,滴下一滴乳白色的液体。
“嗤——”
一声极轻微的响声。
那撮药粉竟冒起淡淡的黑烟!
紧接着,黑烟散尽后,药粉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像某种细密的符咒。
“这是……”苏琉璃瞳孔骤缩。
“锁魂契。”雨师冷冷道,“南疆巫蛊一脉的禁术。将此契混入药物,服用者不会立刻作,但一旦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比如朔日子时,在九幽塔‘血眼’附近——动用过某个界限的真气或神魂之力,锁魂契便会激活,暂时禁锢服用者的三魂七魄,使其沦为施术者的傀儡,时限约莫三十息。”
她看向阿忧,眼神锐利如刀:“柳如是给你的,根本不是‘避毒散’,而是一枚遥控的‘傀儡契’。她让你朔日子时去九幽塔投那黑匣子,恐怕真正的目的,是要在你投匣的瞬间激活此契,控制你的身体,去做某件她不便亲自出手的事。”
屋里一片死寂。
陆小七在床上听得冷汗直冒。
阿忧盯着掌心那撮泛着银纹的药粉,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些许嘲意。
“果然,”他低声道,“京城里,哪有什么纯粹的善意。”
他抬起头,看向雨师:“雨师大人既然看破此局,想必已有对策?”
雨师摇头:“我没有对策。柳如是此人,背景极深,连萧指挥使都对她忌惮三分。她既然布下此局,就不会轻易让人破局。这‘锁魂契’已与药性彻底融合,除非你完全不用这包药,否则一旦服下,契印便种入神魂,极难拔除。”
她顿了顿:“但我也不是全无准备。”
她又从桌下取出一只铁盒,打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二支拇指粗细的铜管,管身刻满符文,顶端封着蜡。
“这是监天司秘制的‘破煞钉’。”雨师道,“专破各种阴邪咒术、魂体契约。你若非要服用那‘避毒散’,可在服药后半个时辰内,将此钉刺入‘膻中’、‘神阙’、‘气海’三穴,每穴一支。钉内蕴藏的‘破煞金精’会暂时封住契印,使其在十二个时辰内无法被激活。”
“十二个时辰?”苏琉璃急问,“那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