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红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在身后飘荡。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杀过人之后的满足,没有战斗之后的疲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一只刚睡醒的、正在晒太阳的猫。
可她的脚下,是那个血魂宗的人的残骸。
她的红裙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沾染到,整套-动作行为行云流水,极度的丝滑。
陈煜的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恐惧,这种场面虽然残忍血腥,但陈煜毕竟见过太多了,这种其实就是小场面而已。
他不会被吓到。
他只是觉得——压迫。
一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压在身上的压迫感。
毕竟有着这么明显的危机摆在眼前,而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人,他们可能……情况也不会从险境脱离。
甚至可能会变得更糟也说不准。
现在就有一种很浓烈的死寂的滋味在空气中缓缓逸散,很是清晰。
在他面前,那个血魂宗的人是不可战胜的恶魔。在她面前,那个恶魔只是一只可以被随手碾死的蚂蚁。
而他在她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大概只是一粒灰尘吧。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云熙。
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微微抿着,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眯着,瞳孔里映着那片血肉模糊的残骸,和那个站在残骸旁边的、红裙飘飘的女子。
她的修为只剩下炼气一重,可她握刀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她没有害怕。
不是不害怕,而是她的害怕,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盖住了。
保护弟弟。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对手有多强,不管自己有没有胜算——她都要保护弟弟。
这是她活着的意义,是她存在的价值,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不能放弃的东西。
陈煜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那一下紧得很轻,可她感觉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不过嘴角也实在是难以在有什么笑容了,这时候显然不合适。
云熙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可她的手,把陈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有人开始跑了。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那些春风城的世家子弟,那两个万相宗的弟子,还有几个从飞舟上下来后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刚刚才缓过神来的年轻人。
他们跑向各个方向。
有人往飞舟跑,有人往草地深处跑,有人往河边跑,有人甚至往那个血魂宗的人的残骸方向跑——大概是吓傻了,分不清方向了。
他们跑得很拼命,很狼狈,像一群被猎人闯进了巢穴的兔子,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可他们跑不出去。
那些红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织成的牢笼,还在那里。
有人跑到了牢笼的边缘,伸手去推那些丝线。
丝线纹丝不动。
有人拿出武器去砍。
刀砍在丝线上,出“叮”的一声脆响,刀刃崩了一个口子,丝线毫无伤。
有人用灵气去轰。
灵气撞在丝线上,像水撞在了石头上,溅起一片涟漪,然后消散了。丝线还是丝线,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