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看到他把郎志凭的骨灰罐从水晶罩里拿出来,纷纷倒吸气,“这是……?”
“快雪,你想干什么快雪?”郎志远焦急地看着他,又忌惮郎图,“你别冲动,不管我哥有什么事做得不合适,他都走这么久了,死者为大……”
“冲动?死者为大?其实我原本的想法是也用高尔夫球杆,1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任快雪端详着手里的鱼藻纹盖缸,“但是这个瓷缸是我妈妈的。而我最近弄坏了一件她的遗物,得要补上。”
祠堂里鸦雀无声,只有任快雪揭开青花瓷缸时“嚓”的轻响。
他的手还没什么力气,瓷缸里的灰泼泼洒洒的,只有一部分倒进了茶杯里,被泡成了深色。
任快雪用手指掩着口鼻,眼睛里全是嫌恶和不屑,“确实有点像芝麻糊。”
“你疯了吗……”郎客喃喃道:“那是我大伯的骨……”
“你大伯的遗嘱中声明了和他相关的一切全权由我处置。这也关系到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是关于郎家祖产。”任快雪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又走回交椅上靠坐,“今天我跟郎志凭算两清了,这些东西也该找时间如数奉还。”
下面的议论声更压不住,带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兴奋。
“我会在半年内将郎家产业的支配权全部移交给郎宵,并确保她能顺利接管。”任快雪掩住一声轻咳,“我不会再插手郎家的事,但是如果有人挑战她,那我就会作为朋友,全力支持她。”
“认为我有说得不够清楚的地方……”任快雪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但威仪不减。
他身体稍向前倾,“现在问。”
到任快雪缓步离开,祠堂里都没再有任何声音。
只是任快雪的精神也就刚够他撑到车上,还没到家就靠着郎图睡着了。
一觉睡到傍晚,任快雪睁眼的时候很轻地哼了一声,“郎图。”
“在。”郎图摸摸他的额头,“退烧了,有什么感觉吗?”
“我烧了吗?”可能这一觉睡得太沉了,任快雪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他稍一抬手,郎图就把他拥进了怀里,“下午有点儿,但不太严重,应该是上午那一套大家长架子端得太辛苦了。”
任快雪一听这话里有问责的意思,立刻皱眉了,“你又要批评我。”
“不动气不动气,我们这才退了烧。”郎图见风使舵,揉着他的后腰安抚,“我怎么会不知道好歹?任快雪怕我惹事,怕我真拿球杆给郎志凭挫骨扬灰,被郎家人追究,都是为我好,我知道。”
他听任快雪不吭声,继续夸奖:“而且我们任快雪这个事处理得特别好。既给我们俩都报了仇解了气,又跟郎家脱了干系,还把小雪妈妈喜欢的小瓷罐拿回来了,一举三得。我把罐子刷干净消过毒,插了一把粉红色的康乃馨,你看可以吗?”
“这还差不离。”任快雪语气放松了一些,无意识地要抓挠胸前的缝合口。
“不挠。”郎图手疾眼快把他的手捉住,“刚落了血痂,肉还嫩呢,挠破了容易感染。”
任快雪要挣开他的手,“才剪的指甲,挠不破。”
郎图又给他攥住,“你再挠,我要买一个给新生儿包手那种小拳套。”
说起来这个,任快雪正好表达自己的不满:“你跟别人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到现在小关、小李、郎宵都跟我提过不止一次,说你谈起我的时候像新手爸妈。怎么你一开始瞎叫我那几声,是准备全讨回去吗?”
“也不是不行,”郎图什么话都接:“我给你做的这两次手术,说是恩同再造也不为过。我不用你倒过来叫我‘妈妈’,我就想让你以后像当初信任依赖你母亲一样,信任依赖我。”
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任快雪是想骂他的,但是提了几次气,最后差点给眼泪提下来。
看见他眼圈泛红,郎图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怎么了,什么地方疼?”
任快雪摇头,“心里有点难受。”
郎图愣了半秒,立刻摸他的静脉。
“不是这种,”任快雪按住他的手指,又有点好笑,“是心情不好。”
“干嘛心情不好,”郎图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心情别不好。”
“别瞎闹,”任快雪把他的脸推开,“弄起来又是我干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