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伸手去擦,却什么也碰不到。
他太后悔相信郎图了。
精神科医生早就告诫过他,高功能阿斯伯格极为擅长模拟普通人的情绪,具备完全形态的“攻击性拟态”和“感觉利用”。
之前的温存体贴,再之前的愤怒委屈,郎图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按照场景和需求来表现。
而任快雪呢,多么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了解,认为只要是郎图,自己总能看穿。
郎图向旁边伸手:“纱垫。”
他的手套上全是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关心爱的声音有些颤抖:“加压无效,心率越来越快了,我们大概还有两到三分钟。”
他不该动这些无谓的恻隐之心。
从一开始,从揭彧把郎图送进来开始,任快雪想,自己应该别理他。
自己一尊泥菩萨,要渡谁过河呢?
再接着,他怎么能接受郎图的情感。郎图是小孩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吗?
郎志凭让他走,不管动机是什么,最后结果应该是对郎图好的。
他早就明白。
郎志凭死了,郎图用跳伞要挟他,他干嘛回来?
如果郎图真的能因为自己去死,现在这样真的就比一辈子不再见要好吗?
郎图冒充他本人签字抢救他,明明是应该让他愤怒的越界。
但他又心软了,听信他那些笑眯眯的“天塌下来我比你高”。
他这颗心,碎得大卫都说无计可施,值得郎图一次次去冒险吗?更多的感情沉没进去,郎图不会更加舍不得吗?
“郎医生,”关心爱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郎图,郎图……”
“任快雪。”郎图始终没有直起腰,语气仍然不紧不慢,“你不要觉得自己走了,当年你走的事就翻篇儿了,你跟我说清楚了吗?”
“我现在可以跟你说清楚,这次手术非常难,是我做过的手术中无论是技巧还是心态上,都最困难的手术。”
“但如果我在手术之前就告知你真实情况,我不知道你又要跟我玩哪套把戏又跑了,我必须留住你,我赌不起。”
“所以我骗了你。”
他说话的声音平稳沉静,“但你也没少骗我吧?”
“你说天塌下来有你呢,你说你离开我能治好病过更好的生活,你说你接着我。”他略微咬着牙,“可你现在,在哪儿呢?”
“纤维蛋白加两个单位。”
“你说你会保护我,但是郎志凭用高尔夫球杆打死我的狗的时候,你没保护我。当时好多血,但是我想,如果告诉任快雪,他会生气,但是小狗已经回不来了。”
任快雪静默地站在他身侧。
紧接着郎图问出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你当年真的亲眼看见我手腕被割断了?”
任快雪猛地抬头。
我与灵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