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看到郎图的手腕受伤。
“钙往上补。”
“你怎么可能看见呢?手腕是我自己割断的呀。”郎图的语气轻柔得像是过去任快雪在讲故事,手上依旧没停,“我用手术刀,避开要害,分寸不多也不少地割的。如果让郎志凭来,他能做得这么好吗?我等着他动手,不如我自己亲手来。”
他说得旁若无人,只给任快雪听:“我知道切断哪里不要紧,也知道切断哪里足够争取郎志凭的放任。就像跳伞,我知道我大概率会摔死,但我还是故意挂伞,最后你就算没接着我,我也赌赢了。我没有脐带来连接你,就要亲手刻出来一条让你牵心。就算你要当我妈妈,我也满足你。”
关心爱的眼泪沾在了眼镜上,满是错愕:“郎图,你到底在说什么。”
“任快雪,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郎图轻声说:“当初我说这句话并不像你,只是说说而已。”
“出血慢下来了。”关心爱紧盯着血压和心率。
郎图接着说:“我在大卫实验室读了三年,我当时骗了整个科室,就是要亲自给你做手术。如果不是那个碍事的麻醉师,我早就给你做过修补术了。大卫那个庸医,亏得郎志凭许诺你给你最好的治疗。”
别说了。
任快雪感觉到了疼痛和愤怒。
“肾上腺素。”
“你的小雪人夜灯,你记得吗?”郎图的语逐渐提高,甚至带上一点报复的痛快,“你母亲送给你的,以前你走哪都要带着,每晚都要开着才肯睡觉。”
“我故意踩碎了,因为我把它当成你,让它代你受过。粗制滥造的塑料小灯,和你一样不堪一击。”
关心爱的声音抬高了一些,“有了,血压有了!心率恢复。”
“还有你问我什么时候能动真格的?不用嘴不用手……拿把kocher,”郎图越专心致志,声音越轻,“我答应你了,这次手术之后,我保证比之前的体验都好。”
闭嘴!
任快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燃烧起来,恨不得亲手缝上郎图的嘴。
关心爱红着脸:“血压回升……血止住了。”
郎图稍微直起一点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垂视着任快雪,第一次有了一丝问罪的语气:“你为了把我的材料拿到手,怎么骗儿保那个老实职员的。”
任快雪的意识最终融化之前,听到了郎图惟妙惟肖又不无讽刺地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我是他爱人。”
—
“他就是个骗子。”任快雪跟他的树洞说:“你的手腕好点没有?”
“好了。”
“他说他的手腕是自己割的,你知道当时流了多少血吗?地上的一滩,我都以为他死了!”任快雪心脏不好,这辈子很少有非常激动的时候,此时此刻他面对着“我与灵羲”,克制不住地说个不停。
“然后呢?”
“然后。”任快雪感觉到了情绪在攻击自己,眼泪不住地往上涌,“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告诉别人吗?你说过‘树洞’就是保守秘密的人。”
“不会,我不会告诉别人。”
任快雪认为自己不该说,但这些话让他屈辱又愤怒,憋在心里化成了满腔的痛楚:“郎志凭说可以把他的手治好,完全不影响以后他当医生,也可以保证他好的人生。但是有条件。”
“你跟郎志凭走?”
任快雪有点糊涂,他从来没跟“我与灵羲”说过自己的旧事,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但他想这一切可能都只是生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这或许就是他无数次预测过的临终。
当时郎志凭几乎是礼貌地和他商议:“你瞧,无论我是否希望,我都不具备和你生什么的能力。我只是心里永远想念往往,从前有郎图的母亲,但终究是天壤之别,而你就不一样了。”
“你可以被我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