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从揭往往回来的照片里挑了一张父母笑得最开心的合照,贡进龛位的时候才意识到又洗成彩色的了。
不大好。
但他终究没有去重新冲印黑白照。
揭彧没再说过更多苛责他的话。
因为揭彧几乎不和他说话了。
任快雪很长时间吃不下东西。
倒不是他不想。
只是有种索然无味的恶心萦绕在他嘴里,似乎让所有的食物都又酸又苦。
他突过一次痉挛。
揭彧红着眼睛,轻描淡写:“往往就剩下你这么个孩子,总不会希望你也出什么事。”
任快雪拼命吃东西,又难以控制地吐掉。
像是一场艰苦卓绝的争夺,他忍着恶心和疼,把所有能咽下去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他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偷揭彧的酒。
因为轻微的酒意会抑制味觉和心情,哄骗他把食物留在胃里。
虽然难以长久。
但即使到那个时候,任快雪都不认为任峰行和揭往往真的走了。
直到郎图跌进来,狼吞虎咽地猛塞那一碗凉透的汤面,然后一夜一夜地搂着他的腰,用那套狗屁不通的类人话拙劣地表达自己有多需要他。
任快雪的胸口真的好疼。
他几乎要意识到自己的胸口是张开的,锯断的肋骨下面暴露着跳动的心脏。
郎图第一次看见他疼的时候,很安静地在一边看着,“你要死了吗?”
任快雪担心他害怕,“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那时候郎图的手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冰凉枯瘦,小心翼翼地捂在任快雪左胸上。
他完全地复制任快雪的语气和声调,带着安抚和宽慰:“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他只是个来路不明还有点神叨叨的小屁孩,但是他太认真太投入,近乎刻板地跟任快雪不停地重复:“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这些话也是任快雪反复告诉自己的:都会过去的,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马上不疼了。
但他又时常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么想,好像哪怕只是这样想想,都是对揭往往和任峰行的背弃。
郎图像是复读机一样跟他讲着,任快雪的潜意识会多一点认可,当时的疼痛也确实缓解了。
但是现在还是很疼。
任快雪又想到了郎图要祛自己脚腕上的烫疤,爬到那棵老杏树上要它的杏核。
笨鸟一样的郎图蹲在树杈上,就是下不来。
任快雪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想让郎图快点下来。
不然如果自己不在了,谁接着他呢?
他在底下口干舌燥地劝说,到了后面耐心全无:“嗯?……我在下面接着,赶紧给我跳下来,别等我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