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是深呼吸。慢慢吸气,用力,”郎图皱着眉,等他颤抖着吸进一口气,立刻捂住他的口鼻,“憋住。”
小土狗在柜门前打转,最后在任快雪垂落的脚边坐下了,一直抬着头看他。
毛茸茸的触感增加了真实。
任快雪含着泪水的眼睛仰着,在升高的血氧中聚焦。
他在最快的时间里将自己组织起来,挺直了背,又深深吸了几口气,把虚掩在肩膀上的薄被拉严了,遮住他胸口正中的长疤和嶙峋的锁骨:“不做就出去吧。”
“是太黑了吗?还是肚子疼得厉害?”郎图稍微弓着腰,视线跟他平齐着打量,用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凭什么掉这么多眼泪?”
“不凭什么。”任快雪把他的手打掉,“你凭什么管这么宽?”
郎图又把他的手搭住了,默默数了几秒,“打分。”
“没疼。”任快雪没有说谎,他现在确实没疼。
只是铺天盖地的虚空感,和夹在心动过中淡淡的无望。
“脉搏慢不下来,”郎图又追问:“哪种不适?头晕吗?”
“没什么感觉。”任快雪替他把话说了:“你不用找小关,以前也经常这样快,坐一会儿吃点药就好了。”
“经常?吃点药就好了?”郎图的眉毛扬起来了,进而转成一个笑,“我好羡慕你。”
任快雪几乎是敷衍着回答,“嗯。”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郎图还搭着他的手腕。
任快雪的声音茫然又无力,似乎只是单纯地复述:“为什么。”
“你知道从几万英尺的高空一跃而下,那一瞬间的失重能带来多大的快感吗?”郎图平静地描述:“哪怕明知道那只是肾上腺素以为你要死了拼命激活交感神经引起的极高心率,但那种解脱感,让我想要重复无数次。”
任快雪的头抬起来,眼睛转向了郎图。
“延迟快感其实是动物本能,但生存也是。取悦自我和自救之间的对抗决定最后的结果。”郎图在他身前蹲下,“所以每次跳下来之后我会想,任快雪心跳得飞快的时候,是不是不必像我还要等待开伞的最后时机,只要单纯地享受冲击力就够了。”
“开伞的最后时机。”任快雪把这几个字单拎出来咬碎,“你找死吗?”
“还好。”郎图若有所思地分析:“我就是喜欢从高处往下跳,好像没什么原因,我在失重的时候感觉非常安全。”
“安全?”任快雪从壁橱里慢慢站了出来,“你刚刚还说生存是动物本能,怎么你没有这种本能吗?”
“你都说了,那是本能。”郎图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汗,“前额叶和纹状体对个体的控制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压制本能。”
“我看你是脑袋长反了。”任快雪的火上来了,蒸着一身的虚汗,“什么东西能玩什么东西不能玩,你快三十了,刚开始叛逆期吗?”
他全身的血忽凉忽热,脑子也有点跟不上,卡在心里很久的事翻腾上来,问郎图:“当时郎志远打电话说伞挂在机翼上了是怎么回事?伞挂住了你还往下跳了?”
“我有点记不得了,可能血糖太低了,记忆力有点受损。”郎图把他往外带了一步,“或许你陪着我喝一碗燕麦粥,我就想起来了。”
任快雪扶着餐桌边缘,几乎要靠着椅背才能坐住。
郎图往麦片碗里倒了鲜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
小土狗闻着香味美滋滋地跑过来,郎图弯腰给它用牛奶泡了点狗粮。
微波炉“叮”的一响,郎图把碗端到任快雪面前。
任快雪摇头。
他现在连勺子都握不住。
“那我想不起来。”郎图握着他的手,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任快雪小口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