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被压得吸不进来气,感觉再憋下去就快没命了,狠了狠心上手搡了一把。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任快雪趴在床边,用力地吸了一口长气,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在十多年后的家里。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红色的小帽子在圆滚滚的雪人上闪闪光。
他颤抖着努力控制腹腔,数着秒一吸一呼。
等那种缺氧的眩晕感稍微缓解,他用手支着床头,一点一点从床上撑起来。
只是从床边走到冰箱,虚汗就像水捞一样把他浸透了。
他干脆坐在地上,等针剂稍微被手心暖上来一点,从金属港推进了颈静脉。
等着药挥作用的时间是漫长的,注射带来的失落和心慌兜头浇下来,需要他反复告诉自己:“只是药物影响,没有任何事情在真正生。”
但他控制不住地心悸。
非常碎片化的记忆仿佛冰冷的流弹碎片,无所顾忌地将他擦伤。
在他的记忆里,那是揭彧一向平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然后那双和他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无声地蓄满了泪水,然后又毫无预兆地看过来。
那一瞬间短暂得任快雪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无措地想要躲开那样的目光。
“……但我也有告知义务,”医生停顿了一下,“很多高功能阿斯伯格在不同方面有极高造诣,但高阿斯更因为其对感觉利用的高强度开,重大犯罪和自杀的成功率都是已知精神障碍中最高的。”
平滑的边缘从皮肉中剜进去,暖流缓慢地模糊他的视野。
令人力竭的喘息不断从他的口腔中穿出,剧痛让他压抑不住地活鱼一样抗拒挺身,“不…”
“为什么选择他呢。”手指用力扼在他的喉间。
虽然他根本没想挣扎。
郎志凭坐在他半尺外,语气和善又诚恳,“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没有任何伴侣的义务。”
大卫用手指摩挲着鼻尖和嘴唇,“你的案例是肺静脉异位回流中最复杂的一类,而且你早期的手术次数太多且结果不理想,你的情况已经不支持进行心脏移植了。诚实地说,即使以我的能力,重复尝试再建术,也没有太大意义。”
电话里的声音隔着整个太平洋在嗫嚅:“……伞挂住飞机翅膀了,一直联系不上……”
“咚!”任快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低脂牛奶,几乎是凿在了地上。
稍微缓了几秒,他才撑着牛奶瓶和冰箱门,慢慢站了起来。
凉汗不断地向外冒,他咬了咬干得起皮的下唇,嘴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冰凉的玻璃碰到他嘴唇的一刻,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如果大卫没有过度悲观,那这一口凉牛奶都可能会让他送命。
他拎着牛奶走到餐厅,按亮微波炉旁边的墙灯。
牛奶在微波炉的暖光里面旋转了起来,逐渐漫出来非常微弱的乳脂香气。
他拉开微波炉下面的柜子抽屉,里面码着一些无麸质苏打饼,配料表里没糖没盐。
难吃但安全。
等牛奶的间隙,他把苏打饼干小块小块掰开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碎,一边等着没滋没味的碳水缓慢融开,一边等待那阵恐慌感消退。
“叮!”微波炉门被拉开了。
“谁让你吃我饼干了?”郎图摸了一下玻璃瓶身,不烫手才把牛奶拿了出来。
任快雪要靠着流理台才能站住,但是并不畏惧郎图,“不是给了你两千?从里面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