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石清水前辈讨厌三枝君。
被其他投手讨厌对“不想投球”的三枝君而言,是太常见不过的事情,一开始东地前辈、西尾前辈和竹本君(二军投手)都是讨厌三枝君的,没有投手可以接受自己拼了命也做不到的事情,可以轻轻松松做到的三枝君总是用言行贯彻“不想投球”的理念。
作为贯彻不被理解的“普通人”理念的福井,莫名有点理解三枝君。
做个简单的小对比,如果说石清水其那边是观众喜欢、其他投手也喜欢的投手,那么三枝君就是观众喜欢、其他投手厌恶的投手,即使石清水前辈很多时候过于强势,而三枝君的性格老实又无害。
“为什么不瞒着?”福井忍不住问道。
“啊?”三枝抬头迷茫望着自己的同级生队友。
“我的意思是。”福井一顿,要如何将刺耳的话语尽可能友善的表达出来?他可不想弄哭三枝君,想了想,他用自己举例,“我贯彻着我‘普通人’的理解,但在遇见想要受到瞩目、想受欢迎、想变成帅哥在高中出道的人,不会在他们面前说出自己的理念。”尽管有点羞耻!还是认真传授自己的小技巧。
“啊?”三枝没有理解。
“以防万一,我先声明,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嗯嗯,我知道,猫娘不是会嘲笑别人的人。”三枝腼腆笑着,眼神充满信赖看着福井,并且用力点头,脑袋上的呆毛跟着上下晃动似乎也在表示赞同。
“……”三枝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这要是换做是以前顶多是欲言又止看着你吧,三枝君你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间成长了?福井微怔,随即一同涌上心头的是感动和无语,就不能忘记“猫娘”这个外号吗?
移开视线,避开那过分信赖的目光,假装不知道自己此时心里热乎乎的。
福井看向不知道是在跑步还是在打架的花笼和石清水,一滞,就不能只选一个吗?两件事同时起来,看起来眼睛疼!虽然确实很精彩,让他屡屡想惊叹“这是什么操作”,还有几分惊艳之感。
他原本是蹲在三枝身边,此时干脆一屁股坐下。
和三枝安静专注看了一会花笼与石清水的比赛,非常突然开口:“我的意思是,不要在其他投手面前说不想投球,尤其是其他学校的投手前辈、输给青野队伍的投手、对你感兴趣的投手、或者因为仰慕你的投球特意前来拜访你的投手。总之,一律不要说。”
这样口无遮拦,难怪其他投手会讨厌你,毕竟在其他投手听来就是天才投手在火力全开嘲讽自己。对于某些非常重视投球、热爱投球的投手来说,你这样说等同于轻贱棒球啊。
比如石清水前辈。
福井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同级生队友的回话声,难道是在认真看花笼君?他转头,现三枝不是在看花笼和石清水,而是在……看着自己。
三枝上半身自然前倾,双脚保持着快并拢在一起的内敛蹲姿,伸直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里的小树枝自然垂落,被露水湿润的绿叶落在金属球棒上。他歪着脑袋认真看着福井,眼神纯粹,像是看见勺口不能指向北方的北斗七星。
福井被看得浑身一激灵。
仿佛天灵盖和骨缝之间被注入了夹杂着大量尖锐金属碎片的冰水,转眼间就划出一条条可怕伤痕,还令他如坠暗无天日的冰窖。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隐瞒?”
“为什么我不能对其他投手说?”
三枝轻声连问,平静且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在寂静昏暗的环境里响起,仿佛幽灵贴在你身后对着你脖子徐徐吹气。那双眼睛,平时里弱气小白兔般总是闪躲别人视线的眼睛,此时像是腐烂伤口流出脓液般,一种窒息到极点的情绪流了出来。
冷酷,漠然,负面暗黑的情绪。
福井整个人被那样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脖子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掐住般,呼吸都有点困难,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在说——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痛苦,还要迁就可以幸福投球的家伙?
凭什么他要照顾别人的心情,那些家伙又从来不曾考虑过他的心情!
凭什么别人可以嫉妒他是天才,他不可以嫉妒那些自然而然产生“想投球”想法的家伙?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