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抬起放在花笼的头顶将蓬松柔软的黑轻轻按下去,直至隔着丝碰到头皮,五指曲起向内扣下。有点像是抓着保龄球,只是人类的脑袋并没有球孔,手指不能插进去死死固定住。
花笼君的脑袋自然不是那种死物,而是跟棒球一样,是他的最爱。
思绪到这里,东地心一软,随即想起对方要去看能登比赛的话语又立即硬起来!怒气不断注入身体里,星星点点,堆积如山,快充盈在每一块肌肉里,不断充盈,都要炸开了!
右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隆起,结实有力的线条可以看出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挥动拳头,会让人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
即使如此,他触碰花笼的力道依旧温柔。
粗糙宽厚的手掌和带着薄茧手指像是握住叠满五个冰淇淋球的冰淇淋,小心翼翼又满怀珍惜与喜悦。
“花笼。”少见的,结巴的东地完整地说出花笼的姓氏,紧绷的声音微微沙哑,像是喉咙塞了一团腐臭肮脏的黑心棉花,说话都像是在受刑。
“嗯。”花笼应了一声。
“你……”东地停下来,“你去吧”这句软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是的,不是泄怒火的谩骂也不是训斥,而是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语。
为什么呢?
即使被气到要突然心脏病了,还是对花笼君凶不起来啊,什么时候投手面对捕手是这么弱气的存在了?
是因为花笼君的武力值?不,就算再能打,胆敢玩弄(并没有)他身为投手的自尊心,他就是没站在投手丘上、只能哭哭啼啼的姿态,也会毫不犹豫施以头槌“回敬”对方。一年级的时候,他就这样对待过来栖君、咳咳,这个不是重点。
那是因为花笼君的接球?他承认,有部分原因是这个,但并不是全部。
还有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花笼君看过来的眼神。
从最初相遇的时候开始,就用那种看似冷淡遥远但实则温暖平等的目光注视他,一直,一直都是这种眼神。区别于其他队友,花笼君总是用全然信任的眼神注视着他……和别的投手。
就比如现在。
东地知道自己正处于即将失去理智的边缘,满脑子叫嚣着“给他好看!告诉花笼君,投手的尊严不容冒犯!”、“是时候展示王牌投手的威严了”、“为什么偏偏是能登啊!偏偏是那个让他在花笼君面前出尽洋相的男人!”、“不要再苦苦忍耐,飙吧!飙啊!”、“就算不是花笼君而是其他什么人也好,尽情泄吧!”。
他的身体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这点相信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所以正要前往打击准备区的武田停在休息区外盯着这边,所以来栖君假装在调整护肘、眼睛却毫不客气斜着看这边,所以高桥已经不动声色靠过来,所以乌丸监督……正饶有兴趣看着自己。
大家担心他会疯。
他也担心自己会飙,因为他想飙。
但是。
就是这种情况下,观察力敏锐的花笼君却不躲不避,只是有气无力打着哈欠用全然信任的温暖眼神注视着他。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此时浑身散着危险气息的自己依旧值得信任,在他都不相信自己会保持理智的情况下。
眼前的人……信任自己啊。
自从夏甲预选赛开始之后,东地就听了不少闲话。比如班上同学对他们的胜利简单恭喜后就兴致勃勃讨论着白鸥台一战,自己被花笼君在投手丘上过肩摔的事情;在球场外等待比赛、去洗手间的时候,某些投手和对手看到他,会用那种轻蔑的眼神和浮夸的语气假装大声交谈——身为投手居然被捕手压制了,是投手的耻辱,完全没有前辈和王牌投手的架势。
网络上也有类似的诋毁话语。
阴阳怪气,酸话连篇,嫉妒和轻蔑都要溢出屏幕了。
这些东地并不在意,他又不是第一天开始打球,从小到大他被嘲讽的少了?他为什么说话结巴?为什么动不动掉眼泪?为什么很多时候只有站在投手丘上,他才能展示沉稳成熟的姿态?
很难说和小时候的经历没有关系。
他也不想那样啊,他也想没有站在投手丘上的时候也能够成为可以让队友依靠和信赖的人,也想在投手后辈来请教的时候可以畅所欲言,但是能怎样?
即使将长长的回答写下来、背下来,下次见面依旧不能顺利说出来,反而泪流成河差点吓坏后辈。
“东地浩史”已经是这么别扭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