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场比赛。
准确来说只是区区两局,他就被逼到退化为国中时期的暴躁投球状态,就被逼到体力即将消耗殆尽,就被逼到前所未有的狼狈状态!
都泽自从打棒球开始就没有这么山穷水尽过!
还要继续投下去吗?
这种时候应该下场啊,应该离开投手丘啊,应该让立花前辈(队长)、有马前辈(二年级投手)、细川前辈他们登坂才是!
都泽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
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撑不住了啊!
但是,难道坚持自己的理念就是错误的吗?撑不住就选择放弃吗?就不撑了吗?究竟该怎么办?谁能教教他啊?谁能救救他?
不!
什么求助啊!
他不需要!他知道自己的心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的道路是哪一条啊!那就是投球啊!坚持啊!投球啊!都泽曜,撑住啊!
被花笼君的视线帮助得以保持理智?请继续注视着他吧!都泽舍弃尊严这样祈祷着。
被饭岛前辈误会自己是嚣张狂妄的投手?请保持这个误会,让他继续投下去吧!都泽心怀对自家正捕手、队友和监督的愧疚祈祷着。
立花前辈和近田前辈已经在牛棚里热身?抱歉,请你们慢一点,再慢一点,现在,投手丘还是属于他都泽曜的!是他的啊!都泽讨厌这样坏心眼和小心眼的自己,任性、赖皮、莽撞、傻子似的,他可能是一位很惹人厌的投手啊。
但是!
就算惹人厌也无所谓!
就算受伤也无所谓!
他要投球!
投球啊!
眼前黑的视野里捕捉到饭岛前辈打出得手势,认真且缓慢地摇了摇头,再看对方的手势,再摇头,直到第三次打出手势,他才缓缓点头。
然后,垂下目光,都泽静静等待着打击区里的中村摆好姿势。
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漫长到心脏似乎破了个大洞,空荡荡的难受,有什么广阔而冷彻的寒风在呼啦啦地吹,吹得他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但是很奇怪的是因为热血沸腾的投球欲望,他的身体又热得厉害。
冷热交加。
即将投球的喜悦和还不能投球的寂寞紧紧纠缠在一起,以至于他都不能清晰分辨出两者。
不知咬了几下的舌头已经渐渐麻木,剧烈的疼痛也开始变得麻木,只有口腔里浓郁到恶心的血腥味,提醒着他做过的事情。
好痛苦啊,他都听到他的身体在哀鸣了!
好高兴啊,他还可以投球!
也许这场比赛对于看台上和看视频直播的观众来说,只是今年夏甲预选西东京赛区里的一场,只是今年夏天众多棒球比赛里的一场;也许他的投球表现很糟糕,并不能给观众带去视觉上的享受,也许他此刻苦苦坚持的身姿在观众眼里有那么一点点碍眼,也许饭岛前辈又在心里咒骂自己……
不,这点不用“也许”,是确定啊。
都泽知道啊,只是这场比赛对他而言重要啊,每一次登上投手丘的机会,每一次在比赛里投球的机会,对他来说都是宝物啊!
不是众多比赛里的一场,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的唯一一场!
高中三年能有多少次登上投手丘的机会?是用一次就少一次宝贵机会啊!是值得他拼上所有的比赛啊!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他必须死死咬住每一次机会!
都泽感受着身后的温暖视线,被投球欲望占据的眼睛里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投球了,像是被荆棘缠绕的鸟儿挣脱禁锢、羽毛和血液零落也挣扎着飞向天空!不顾一切地投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