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笼勾了勾嘴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放着校歌的手机放在地上,然后在朝气蓬勃的校歌中趴在马桶上。
他吐了出来。
今天比赛被王牌投手上野雷斗砸在地上的投球溅起得泥水、正捕手和泉故意踏步溅起得泥水……溅在身上。
后者还好,前者是沾着上野前辈手上雨水的泥水……那一瞬间,渗透裤子和袜蹬接触到皮肤的感觉,层层叠叠立起来的鸡皮疙瘩、胃里强烈翻滚且涌上喉咙就要吐出来的不适……那个时候,强行忍住的本能,此刻终于宣泄而出。
他吐了。
花笼终于不用忍耐——比赛期间忍耐,比赛结束后忍耐,和久部前辈、郁人、大地对话时忍耐,吃晚餐时忍耐,回到学校后忍耐同时试图去训练。
一直在忍耐,死死压抑住本能,表现出平时那个强大的自己。
期间,花笼有好几次忘了自己正在忍耐这件事。大概是郁人的告白和礼物很诚挚很美好,大概是和大家一起吃晚饭、一起坐在便利店外吃冰棒……还挺开心的,大概是被阻止训练时太过不甘,他忘了自己的异常状态。
直到现在趴在这里,花笼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本能一直记着。
花笼不停吐着。
晚餐吃得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吐到后面吐出黄色的胆汁,嘴里涩,喉咙灼烧般疼痛。
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四肢软软无力,同时还伴有头晕目眩耳鸣,仿佛置身于震感明显的环境里,此时的花笼无比虚弱。
很难受……
非常难受……
即使如此,花笼在呕吐得过程中会留意马桶里的情况,时不时强行停下来按下冲水按钮,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然后继续,反复重复“呕吐——暂停”这个过程,直到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那双半睁猫眼至始至终平澜无波。
在等水冲走秽物的时候,他还在冷静思考自己的特殊洁癖自己要如何解决。
是的,自己。
他不会接受郁人的帮助,也不需要乌丸监督的帮助——之前在办公室里,乌丸监督想说得应该就是这个吧。
吐完后,休息了几分钟,花笼开始善后。
将隔间清理干净,拿出事先放在运动外套里的空气清洗剂开喷,连自己身上也喷了一些。然后关掉手机的音乐,左手拿着手机借着屏幕幽光照亮黑暗,右手扶着墙壁站、第一次没能站起来,试了两次,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停了几秒,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右手离开隔间墙壁,慢慢站好,摇晃的身体也稳住,十秒后,尝试着在隔间里小步伐行走,慢慢让身体适应走路这件事和调整走路的姿态。
嗯,没问题了,花笼打了个气若游丝的哈欠。
打开隔间的门走出去,洗手,拿出手帕擦拭,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停下来做最后的调整,十秒后,他走了出去。
又是那个平时的花笼泉水。
没有人知道他身上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的虚弱。
走出d教学楼,花笼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绕道去了B教学楼将一次性手套、湿巾纸处理掉,然后去了平时上课的a教学楼,在饮料自动贩卖机前不断按下按钮,表情平静喝下一瓶又一瓶水,然后又开始喝饮料。
稍稍缓解身体的不适、疲惫和饥饿,花笼这才回宿舍,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嗯,感谢弓削先生(门卫)告知巡夜路线和时间,下次给弓削先生买点什么吧,花笼有气无力打了个哈欠。啊,想吃东西了,他现在能理解池田前辈那句“不是我贪吃,是我的身体、我的胃、我的喉咙、我的舌头在哀鸣,是它们饿了”。
很饿啊,饿极了……
脚下一转,花笼往棒球部的更衣室走去,将自己储物柜里的食物吃了干净,又将池田前辈储物柜里的食物吃了干净。
花笼丝毫不客气,毕竟池田前辈昨天比赛期间说了随时任他吃之类的话语。
悄无声息回到宿舍,回到被窝里,花笼陷入深深的好睡眠中。没睡多久,五点多起来要去训练,被星星星谷前辈的押回床上,武田前辈劝他多睡一会,并告知就算他起床也会阻止他去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