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被黏着的感觉,她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会在他情绪低落时默默陪着他,会在他撒娇耍赖时,口是心非地纵容他。
他们就像两只在寒冬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刺猬,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尖刺,用最柔软的腹部去贴近对方。
谢晦不知道什么是爱,从来没人教过他。
他只知道,孟沅做的饭菜是唯一能下咽的,孟沅的声音是唯一能让他安睡的,孟沅身上的味道是唯一能让他平静的。
所以,他要将她牢牢地绑在身边,谁也抢不走。
岁月在东宫的小厨房和书案之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几年过去,谢晦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太子,长成了愈深不可测的青年。
他的手段越狠戾,在朝堂上渐渐站稳了脚跟,属于谢家血脉里的疯狂与暴戾并没有消减,反而因为权力的增长而愈外露。
只有在东宫,在孟沅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变回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患得患失的少年。
然后,老皇帝谢叙死了,死得荒诞又突然,据说是沉迷炼丹,误食了所谓“仙丹”,七窍流血而亡。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南昭,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动荡。
诸王夺嫡,宫闱大乱,血流成河。
那段日子,是谢晦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孟沅被他保护在东宫的最深处,几乎与世隔绝。
她听着外面的厮杀声,闻着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日夜不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每次拖着一身血污和疲惫回来时,为他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物,然后在他陷入噩梦时,彻夜不眠地握住他的手。
他从不跟她说外面的事,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占有她的时间。
他常常什么也不做,就是抱着她。
终于,在踏过无数尸山血海之后,二十二岁的谢晦,登基为帝,年号万靖。
登基大典过后,新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朝臣,也不是论功行赏,而是宣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旨意,册封罪臣孟氏之女孟沅为后。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大臣们纷纷以死相谏。
“陛下三思!孟家乃谋逆之罪臣,其女如何能母仪天下?此举有违祖制,更会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谢晦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冷峻。
他静静地听着殿外山呼海啸般的反对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些老臣的声音都嘶哑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是罪臣之女,没错。”
“但她也是朕的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战战兢兢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朕,谢晦,坐上这个位子,不是为了听你们教朕该怎么做事的。”
“朕的皇后,只能是她,谁再多说一个字——”他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吐出两个字,“杖毙。”
满朝死寂。
再无人敢言。
那个黄昏,谢晦处理完所有反对的声音,径直回了养心殿内。
孟沅正坐在窗边呆。她已经听说了外面的事,心里乱成一团麻。
皇后?
她从来没想过。
她以为她一个罪臣之女,充其量混到一个皇贵妃就不错了。
他怎么敢,他又怎么能?
这个疯子,真的疯到无可救药了。
他就不怕那些大臣把他从龙椅上掀下来吗?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笼罩下来。
谢晦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