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纤细,因为常年浸在水里和揉面,指节有些微微泛红,指尖还有一道不小心被刀划破的细小伤口。
谢晦盯着那道伤口,眉头拧得死紧。
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倒了些药膏在她掌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手指,用自己温热的指腹,将那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开。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算得上粗鲁,力道也控制不好,弄得孟沅有点疼。
“你笨死了,”他一边涂,一边低声斥责,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孟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好像,这狗谢晦也没那么疯。
从那以后,谢晦开始变本加厉。
他不满足于只在饭点吃到孟沅做的东西,他开始无时无刻地召唤她。
“孟沅,孤渴了。”
“孟沅,这墨磨得不好,重来。”
“孟沅,过来,给孤读这个。”
他让她陪着他下棋,结果自己棋艺不精,输了就耍赖掀翻棋盘。
他让她给他讲志怪故事,结果听着听着,就在她清软的嗓音里睡着,头不自觉地歪倒,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孟沅第一次被他枕着的时候,浑身都僵硬了。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墨香和淡淡沉水香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
她想推开他,可看着他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那点挣扎的念头又消失了。
她坐着没动,任由他枕着,直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沅沅。”有一天,谢晦又睡着了,梦里忽然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孟沅浑身一震。
沅沅,是她的乳名,除了被幽禁着的家人,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
她低头看去,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时常布满阴霾的眼睛里,此刻竟是清澈见底,映着她的倒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依恋和脆弱。
“吵醒你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谢晦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蹭了蹭,而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一缕长,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好香。”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满足的喟叹,“有荔枝杨梅蜜渍的味道。”
孟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平日酷爱喝果饮,不爱喝水,他就总是拿这个来打趣她。
“殿下,你、你睡糊涂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有。”他固执地反驳,“就是这个味道,你不许叫别人闻到。”
他的占有欲来得蛮不讲理,却让孟沅生不出一丝反感。
从那之后,谢晦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她撒娇。
他会在处理政务烦躁时,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沅沅,我头疼。”
他会在吃完她做的点心后,伸出手臂赖着不放,非要她抱着哄一会才肯罢休,嘴里还振振有词:“吃撑了,走不动,你得负责。”
他甚至会在夜里惊醒时,不管不顾地跑到她的隔间,掀开她的被子就钻进去,紧紧地抱着她。
“我冷。”他说,然后他用他那具在孟沅眼里比死人还冷的身子把孟沅冰得够呛。
孟沅从最初的惊慌失措、手足无措,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无奈纵容。
她不知道这种关系算什么。
他们之间没有肌肤之亲,他从未对她做过任何逾矩之事,甚至连亲吻都没有。
可他们之间的亲密,又远胜过寻常的主仆。
她大概是养了个儿子,还是个巨婴太子儿子,她时常这样自我安慰。
他像一块融化不了的牛皮糖,黏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