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只剩下冬絮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他一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开始跑,不顾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也不顾身后所有人的惊呼,疯了一样地朝着养心殿的方向冲去。
养心殿的门大开着。
他冲进去的时候,第一声听到的,是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婴儿啼哭声。
那声音扎在他混乱的神经上,让他更加茫然。
他不管不顾,径直闯入寝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着奶腥气。
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死一样地安静。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跪着的人,直直地落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
孟沅就躺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素白寝衣,头乌黑地散在枕上,脸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上好的冷玉,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上去还是那么干净,那么安静。
如果不是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口起伏,她就像是睡着了。
她睡着了吧。
对,她就是睡着了。
臭沅沅是个懒虫,她最喜欢睡觉了。
谢晦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床边。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几天前,她还在信里骂他野蛮人,让他打完仗就早点滚回来。
怎么会突然不行了呢。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脸,手指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又停住了。
他怕她只是睡着了。
沅沅有很重的起床气,谁吵醒她,她能记恨一整天,他不敢。
他就在床边站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然后轻轻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没有什么重量,而且很冷。
谢晦的身子僵了一下,但他立刻收紧了手臂,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不是熏香的腻,也不是脂粉的浓,是她总爱喝的蜜渍荔枝杨梅饮混着蒲桃汁的味道,带着阵阵甜意。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人,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小拇指轻轻地、极轻地,勾住了他的。
那一下微弱的触碰,狠狠劈在了谢晦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以为她醒了,脸上瞬间爆出狂喜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