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靠在椅背上,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正在用三十码的度极其谨慎地拐弯的范至毅,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还在整理口罩的鹿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清脆的快门声从车前部传来。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车前排靠近车门的位置,那个负责跟拍的摄影师正扛着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
但这个摄影师拿机器的姿势有点微妙,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稳稳地站在车厢中央,而是一只脚踩在座椅边缘,另一只脚悬空,用一种非常不专业的姿势架着机器。
沈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这位摄影老师,你的镜头盖没开。”
那个摄影师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僵硬,是被人戳穿之后、认命之前那零点几秒的挣扎。
他的肩膀先塌下来,然后才是手——他把摄像机从肩膀上放下来,低头看了看镜头。
镜头盖确实没开,严严实实地扣在镜头上,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摘下帽子,露出高瀚雨那张写满了“完蛋被现了”的脸。
他的头被帽子压得塌下来,有一撮翘在头顶,像一只刚从被窝里被拎出来的猫。
那张脸最终化成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不是那种在镜头前摆出来的、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是嘴角一边高一边低、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带着三分不好意思和七分破罐破摔的坦荡的笑。
“我说我怎么从取景器里什么都看不见呢。”他说,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憋笑失败之后的气音。
他把帽子拿在手里扇了扇风——车里其实不热,但他耳朵尖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是被人用胭脂描了一圈边。
“沈煜,你别笑,这是我第一次扛机器。
我让范老师和我换换,他不肯,说开车比摄影更需要专注力;
让鹿哥教我调收音,他说他自己也是临时学的,就会按开关和插线。
我就只能硬着头皮上。我还特意提前半小时上车练习了一下,开机、调焦、推拉,练了好几遍,结果忘了开镜头盖。”
他把摄像机往旁边的座椅上轻轻一放,摊了摊手。
那双手上还戴着节目组的黑色半指手套,指尖露在外面,被车内的暖气烘得微微红。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隔行如隔山了。以前在片场看摄影师扛机器,觉得挺轻松的,不就是把镜头对准演员嘛。今天自己上手才知道,光是把机器端稳就已经很难了,还要看画面、调焦距、注意构图——”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补了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跟咱们组的摄影师老刘抢鸡腿了。”
沈煜看着他,随即目光从高瀚雨脸上移到鹿寒脸上。鹿寒还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刚被拉下来的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