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戴墨镜和白手套的司机,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看到沈煜过来,刻意地转过头,没有说话。
沈煜也没多想,领着几个人上了车。
王冕和老舅还在为“跺石头到底要不要赔钱”争执不休,邓朝和陈赤赤坐在后排,开始研究刚才在糖葫芦摊上拍的合照哪张更好看。沈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拐上友谊路,往松花江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街景在初冬的阳光里缓缓后退——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街角的面包店门口排着几个拎着购物袋的老人,远处松花江的江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节目组黑色工作马甲的工作人员从前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无线收音器。
他走到沈煜旁边,弯下腰,低着头,动作熟练地把收音器的线从沈煜外套下摆穿进去。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手的动作很专业,每一个步骤都和平时录节目时的收音师一模一样,甚至更细致,细致到把线卡在外套内侧口袋里的时候还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滑出来。
“沈煜老师,您的收音设备有点问题,我帮您调试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车底的引擎声盖住。
沈煜点了点头,配合地侧了侧身,让他更方便操作。
他靠着车窗,目光随意地扫过车内,王冕和老舅终于停止了争执,老舅正对着车窗哈气,然后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邓朝和陈赤赤已经放弃了选照片,开始讨论今天吃什么美食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正在帮他调试收音器的工作人员,手指上戴着一个很细的银戒指。
戒面很窄,边缘磨得亮,看起来戴了很多年。
节目组的收音师他认识,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不戴饰。
沈煜的视线在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上移——移到那只手的手腕上。
那人的袖子因为弯腰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腕上一根细细的黑色手绳,编织的纹路很密,绳头打了一个他极其眼熟的结。
他认识那根手绳。他在南昌演唱会的后台见过它。在保利中心的侧台走廊上见过它。在大理云苗村的枇杷树下见过它。
他没有立刻抬头。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弯了起来。
那个“工作人员”还在低头摆弄收音器的线——其实线已经完全接好了,他只是在反复调整那个早就固定好的线卡位置,像是在找一个不用抬头的理由。
他的手指在收音器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好了”——但那个“好”字还没出口,他的肩膀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冷得抖,是那种憋笑憋到极限之后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然后一声极轻微的、被拼命压住的笑声从他口罩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沈煜伸手,拉下了他的口罩。
口罩底下露出一张脸。皮肤被口罩闷得微微红,额前几缕碎被帽子压得塌下来,鼻尖上有一小片因为紧张而沁出的细密汗珠。
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