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看看王冕,又看看老舅,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最后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不是头疼。是那种被人狠狠暖到之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时候,需要用手遮一下眼睛。
“还有谁?”他问。
话音刚落,糖葫芦摊上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顾客”转过身来,摘掉围巾。
邓朝。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里面搭了件高领毛衣,头被帽子压得有点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脸上那个得意到欠揍的笑容。
他一手举着两串糖葫芦——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另一只手摘下墨镜,冲沈煜晃了晃,语气里全是得意
“我就说我演技比你们强,我刚才一直站在他旁边,他愣是没看我一眼。我还在他旁边咳嗽了一声!他没反应!我堂堂一个百亿影帝在他旁边站着,他当我是空气!”
站在邓朝旁边的“路人”摘下口罩,露出陈赤赤那张已经笑得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的脸。
他一手扶着糖葫芦摊的推车把手,一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冲沈煜比了个大拇指,那个大拇指比得极其敷衍,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沈煜,”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专门为了你这趟推了今天的通告,就为了来卖糖葫芦。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万一你认出我了,我就说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你没认出我,我就把你的糖葫芦全吃了。结果你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沈煜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些人。糖葫芦摊的木架还靠在那棵槐树上,烤红薯的铁皮桶还在冒着白烟,马迭尔冷饮厅的玻璃门还在来回弹动。
王冕还在吹嘘自己的演技,老舅还在舔那根冰棍,邓朝还在跟陈赤赤争论谁的伪装更成功,陈赤赤还在笑,笑得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围巾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煜站在那里,把这些画面一幕一幕地收进眼睛里。
风从中央大街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松花江上淡淡的冰碴子味和远处某家面包店里飘出来的列巴香。
他的外套下摆被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他看着邓朝手里那串还没送出去的草莓糖葫芦,看着王冕鼻尖上还没擦掉的红薯渣,看着老舅嘴唇上被冰棍冻出的那圈可笑的红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
但此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沙。
不是感冒。是那种所有的惊喜都已经亮出来之后,所有的伪装都卸干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一群人的真心面前,不知道该先谢谁的鼻塞。
“你们……”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稳住了,嘴角弯起来,是一个很亮的、亮到可以穿透初冬所有冷空气的笑,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就到了,”
邓朝把草莓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分量很重,和在南昌演唱会上拍他肩膀的力道一模一样,
“高姐和我们说你小子这一站没有导游,自己带自己。我就想啊,我们沈煜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带了?他回了东北就是回了家。但家里怎么能没有人呢?所以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