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原本就打算去一趟那海芦坞的。
淮水沿岸拥有成片的圩田,那边最盛产的便是白粳米,临水滩涂的水田也是年年收成颇丰,往年世道安稳时,河上来往的漕船,十有八九都是满载了稻米,运往大晋各地。
如今海芦坞坞内已然安定,只要守住关口,百姓安心耕种,囤积下来的粮草必定十分充裕。
她此番前去,除了打通这条水道以便往来贸易之外,还有一桩要紧事,那便是提前和坞中人通好气,免得日后李曦带兵打来,两方对峙起来,再平白有了死伤。
只是动身奔赴淮水之前,她得先把那火铳抓紧时间赶制出来。
先前已经摸索出铸造大炮的整套工序,制造那火铳反倒省事不少,唯一难拿捏的是配套弹药,配比装填都讲究精细些。
火铳铳管的铸造法子和火炮同源,用的是秦时流传下来的失蜡法。
先取石蜡雕琢出完整铳管模样,外头均匀裹上厚厚的黄泥封实,再架起柴火高温烘烤,内里石蜡遇热尽数熔化成液流走,泥壳里便空出铳管的形状,最后将烧至滚烫的铁水灌入空腔内,静置冷却后,一支粗坯铳管就算铸好了。
坯料出炉后还有不少细活。
必须用那锉刀搭配那砂石反复打磨铳管内外,务必要让管壁的厚薄均匀且无毛刺,这一步万万不可省略。
李曦当时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但凡铳管内壁粗糙且厚薄不一之时,一旦开火便极容易炸管,届时便是自家这边损耗人力了。
这一步做好之后,便可在装药的药室后方钻一个米粒大小的细孔,用来安放引信。
这引信的作用和那火炮的原理一样,都是为了得到那瞬间的压力。
施茵和李曦也研究过,取消那引信,用那火石来激。
但思来想去,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达不到那种均匀的激条件,只能无奈取消,继续沿用这种相对安全的填充火药并预留引信的方式。
铸造好后,还要给整根铳管从头到尾箍上三道生铁环,用重锤敲紧加固,管口边缘还要额外加厚一圈,防止射时管口崩裂。
铳管修整完毕,便可安装那木制的手柄。
这一步,便用到了鲁爷的那绝技——榫卯技术,原本还需要铁环或者麻绳箍紧的步骤,便全然省略了去。
鲁爷这套木艺,简直就是出神入化,整个木柄牢牢扣住,结实牢靠。
狗娃闲不住,又给那木柄上用藤条编了些装饰,看起来倒是衬得华丽不少。
做好后,里外再反复刷上几层桐油,主要是因为这昭途岛一带水汽颇重,这般处理便能极大地防潮防锈。
木柄特意加长便于双手握持,末尾还加装一小块挡木,开火时能卸掉大半后坐力道,不至于会被冲击力震伤手掌。
施茵捧起成品细看,第一眼竟恍惚生出熟悉感,模样像极了前世影视里的长筒猎枪,又隐约能想起旧时影片里,战士用布条裹住枪身的老式步枪。
指尖抚过冰凉铳管,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霎时间,她便懂得了李曦,明知前路一片荆棘,却依旧一往无前。
或许,在他的心底,那一份属于军人的使命,促使他也想要扇动那蝴蝶的翅膀,说不定便能避开后世那历经百年的屈辱。
“李曦啊,或许你还真能改变历史?”
施茵低头擦着铳身,心底默默自语。
随后,她又翻出李曦早前留下的火铳图纸,纸页侧边密密麻麻写满了铸制和实验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