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娘子此话一出,底下的众人议论纷纷。
成家的人都眉开眼笑,光棍一条的就愁眉苦脸。
“这没了食堂,我每日下工还要自己做饭,我哪会做饭啊,家中那口大锅我除了烧点水喝还没下过油呢。”
“可不是呢,之前下工去吃完饭,回家往那被窝里头一趟,啥事也不用想,这么一来,俺们估计要忙活到半夜呢。”
施茵抬手压了压,示意台下众人安静。
“大家不必担心,虽说大食堂撤了,岛上会留出几处食肆。
谁家厨艺好,便可以去承包下来,吃食以银钱交易,就跟长安城那边的营生一样。咱们昭途岛,往后便要学着正经城池那般过日子,凭本事挣钱,拿钱换吃食。”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家中妇人若是闲得下来,可搓麻捻绳、纺纱织布做衣裳,在家做这些营生用以换钱。
但是还有一点我提前把话说透,往后不许再拿旧日人情强求旁人白出力,但凡要别人干活,一律拿银钱来换。
谁要是还想靠老情分占别人便宜,休怪我不念旧情,直接停掉你的饷银。”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静默,众人愣了片刻,神色接连起了变化,很多人眼里一下子亮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啥银钱了,一时间满场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银钱?俺们当真还能拿到银钱?”
“俺都快忘了那银钱长啥样了,来这岛上十来年了喽,竟然又能挣上银钱了!”
不少上了年纪的人,老早就被来做了盐奴的这群人,一个个眼泪盈眶。
好多新来的妇人也是满脸喜色,转头看向自家的男人:“这么说,我也能纺线搓麻绳,换些银子回来?”
人群里大半人都欢欢喜喜,可也有寥寥几人满脸不痛快,在底下嘀嘀咕咕嘟囔起来。
“有婆娘的自然乐意,就苦了我们这些孤身一人的,这可不就吃亏了么。”
“可不是嘛,人家家里有婆娘,还能在家做点零碎活计贴补。就我们这些光棍汉,除了出力气干活建岛,还能有啥盼头,到头来也就混个日子罢了。”
施茵看着那么几个嘟嘟囔囔的人,蹲下身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往前走两步:
其中一人左右看看,没人敢真上前的,只有他骂了他们一声“瓜怂”就大着胆子走到了施茵面前。
施茵站在高台上,蹲下身子,正好和那人平视。
这人叫王大壮,三十好几了,是岛上的老人,最早一批便跟着施茵。
也是那先前拿着那毛坯玻璃就往窗户上按,被施茵踹的人。
总之他跟着施娘子的日子也蛮久的,也不怕她那罗刹的名号,知道施娘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大壮,听你这话,心里是不大服气?”
王大壮哼哼唧唧的下意识想往袖子里揣手,这才记起岛上的都是短衫,连个袖筒都没有,只得撸了撸胳膊,弓着身子闷不吭声
“没事,大壮,心里头有啥想法你说说,别屈了你这名,大壮大壮,别成了怂瓜蛋嘛。”
王大壮被激,当即搓了搓鼻子:“可是您叫俺说的!说得不对,可不许拿皮鞭子抽俺!”
“不抽你,说说吧!”
施茵索性就地盘腿坐下,打算好好听听他到底为啥。
王大壮得了施茵的保证,壮着胆子说道:
“施娘子,这不公平。俺们孤身一人,出多少力便拿多少,家里没个婆娘搭把手,再怎么卖力气,也比不过那些有家口的。”
先前吃大食堂,大伙一同出力,没有月钱饷银,人人都一样。
如今食堂撤了,样样都要银钱买卖,家里有妇人的,纺线搓绳还能多挣一份,日子只会越过越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