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明日便是立冬,海风越刺骨,李弼没在滩涂多逗留。
绒儿年纪太小,被海风一吹,浑身都冰冰凉。
他把女儿往自己衣襟里拢了拢,可他身上衣裳单薄,也挡不住多少冷风。
此时也只采了一小篓的海蛎肉,蛤蜊也只挖到五六个。
想着抱着绒儿确实不方便,今日便这样吧,就提着篓子带着乘舟回去了。
快走到自家院子,李弼正要带着两个孩子进门,乘舟却摇了摇头。
“爹爹,我和妹妹不进去了。”
李弼当即皱起眉:“怎么不进?昨日还没给祖母请安,今儿正好进去见见。”
乘舟看了眼父亲,果然,母亲说得半点没错。
父亲是既得利益者,根本就不知自己和母亲受的苦,或者说,他知道,但总想让他退让些,忍让些,息事宁人,粉饰太平。
乘舟耳边还回荡着昨日母亲跟自己说的话——不愿你们在迁就里委屈度日。
而今日,父亲依旧想着拿儿女的委屈来成全他自己的孝心。
他心疼妻儿是真,可遇事总委屈孩子,也是真的。
乘舟心里稍稍有些难受,很快又想开了。有母亲疼着护着,他和妹妹便足够了。
“爹,往日在李府,也没见祖母多想见我。今后,就更不必多见了。”
这话一出,李弼脸色沉了下来,方才的温情尽数消散。
“乘舟,我同你母亲的事不可影响你同祖母间的亲情。
长辈便是长辈,亲情哪能说断就断。祖母年纪大了,自古讲究以孝为先,这些道理先生没教过你?如今越不懂规矩了。”
乘舟脸上也没了笑意,伸手将绒儿拉到自己身后:
“爹,往日我受的委屈您从不过问,只一个孝字想要压在我身上,这不对。
先生曾教过我:父慈子孝,兄良弟悌。
也教过我:孝者,非从命之谓也。
母亲更是说过,孝为先,但长要慈,长若不慈,愚孝何益?
您只一味称孝压人,那便是愚孝。
儿不愿为无谓之屈,成父之愚孝也。”
乘舟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怼得李弼涨红了脸。
“祖母偌大年纪,还能在世几年,你暂且让着几分又怎么了?”他语气急了几分。
乘舟心底一笑,果然都让母亲猜中了。
此时再看着父亲的样子,竟然也不生气了,只摇了摇头领着绒儿转身要走。
“站住!你今日实在太过无礼!”
乘舟脚步顿住,回头淡淡道:“爹记得回头跟娘结今日盐卤做工的工钱,孩儿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带着绒儿离开。
李弼瞪着双眼看着乘舟离去的背影,愤怒之余心中似乎有什么流失,他回想着刚刚乘舟那双眼眸,分明已经没了刚才在崖底的那份舐犊之情,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退让些许小事,老人年岁大了,纵有不对,忍让几分,让她安享晚年,难道不是晚辈该做的?
方才院里窗下,李母将外头这番争执听得一清二楚,见孙儿硬是不肯进门拜见,当即怒气冲冲走了出来。
“看看你那媳妇养出来的不忠不义不孝的东西!
眼里半点长辈尊卑都没有!再任由你媳妇这般教下去,李家后辈都要被教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