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爷与长琼二人,本就对大晋朝廷厌恶,昔日族人惨遭屠戮,偌大族群只剩他们二人。
若是这施娘子要与官府抗衡,他们毫无疑问,定是站在她身后的。
只是长琼想知道的更多:“同我仔细说说你往后的打算。”
施茵挑着唇角,缓缓说道:
“你们从前便是太过安于现状。世间万物向来更迭向前,从前没有大船能远渡重洋抵达此地,不代表往后依旧不能。
你们族人仗着天险便高枕无忧,终究是栽在了这份安逸里。”
“我要做的,不光是打破这份安稳。
更是要修堡垒,建攻防,造海船,练水师!
我要以黑山岛为基础,打通往来大陆的航海路线。
我要让往后这片海域之上,但凡往来商船,都听闻我施茵之名、知晓我黑山岛之地!
我要南北通行船只,皆向我纳贡交税。
我要这黑山岛船队扬帆远航,所向披靡!”
施茵语声不自觉拔高,她眼藏锋芒,一时心绪翻涌。
喘息片刻后,稳了稳心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要将这座孤岛,打造成人人读书,人人习字,幼有所养,老有所依的繁华之地。”
施茵说完,心中又默默加了句:但绝不能叫回安仙岛,俺先到,真难听!
施茵还在绯语,鲁爷和长琼却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眼底,看到了涟漪。
原本只是想要避世的沧州岛,也是日渐衰落的黑山岛,在施茵的嘴里,似乎变得与众不同,不同到,似乎不是这个时代能出现的盛况。
这怎么可能做到?
长琼看着施茵的脸,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只写着——这怎么可能做不到?
这怎么可能做不到?
长琼和鲁爷双双静默。
长久的沉默后,长琼试探着说道:“说的很是辉煌,只是,这是你,施娘子的夙愿,不是我们一族的。我为何要助你?”
施茵只皱了皱眉:“你们一族?”
她看看长琼又瞟向鲁爷,只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但是其含义,长琼已然明白。
“前辈,或许不是您族人的夙愿,但是确是我、我的孩子,岛民的后代、万千后辈的前路所求,是我们毕生心之所向的夙愿,前辈可愿出手相助?”
长琼闻言,心底漫起悲戚,默然良久,似终看透世事浮沉,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世间万事,本就是更迭往复啊……”
“好,好个施娘子,说吧,让我教谁。”
短短一句应允,直叫施茵心头大喜。
“明儿带他来,麻烦您老人家耐心些了,必要的时候可以威胁两句,他怕死,凭这点,就能拿捏他。”
施茵简短的交代两句,长琼前辈点了点头,就挥手送客了。
心头一桩大事落定,施茵很是畅快,返程路上竟忍不住哼起小曲。
然而鲁爷实在是安静了好久。从出了草庐门开始,他一路沉默无语。
施茵看着依旧沉思的鲁爷,正经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便寻了个话题问道:
“鲁爷,传说安期生先祖精通百草药理,又善造船航海,还通晓观星辨位之术,那一身绝世本事,你们这些子孙怎么也没传承得下来?”
鲁爷回过神,有些黯然:“先祖本事确实举世无双,可终究困于这一方海岛。族人虽记下诸多药理门道,可岛上物产有限,许多珍稀草药根本无处寻觅,空有纸上学识,见不到实物,一代代传下来,后人自然越懈怠疏懒。”
“至于造船之法更是可惜,早年岛上林木繁茂,而经年砍伐后,现在连碗口粗细的树木都难寻几株,又缺桐油防腐,很多船只已经腐烂,沉入海中。
万般无奈,族人只得抛开祖训,陆续来中原换取物资、求学见闻,谁曾想这一来一去,反倒引来了祸端,落得全族覆灭的下场。
施茵闻言默然沉思,海岛地域狭小,物产终究难以与广袤中原相比,唯有打通海路,互通有无,方能彻底扭转这窘迫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