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点点头。
“他说活不了几个月了。”
晏城抬起头,看着林芝。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黑。
“我该高兴吗?”他问。
林芝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不高兴。”
晏城低下头。
“我不高兴。”他说,“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想过他死。想过很多次。想他跪在我面前求饶,想他痛哭流涕,想他一枪崩了他。可现在他真的快死了,我却……”
他说不下去。
李树生忽然开口。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抱着那个包袱,一句话都没说。现在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
“我爹……”他说,“我爹要是知道,他会怎么想?”
晏城看着他。
“你爹会怎么想?”
李树生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他临死前说,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他说了好多次,说那些人害了人,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可现在……那个人快死了,不用我们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爹能瞑目吗?”
屋里又安静了。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一跳一跳的,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挨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像一家人。火光照在墙上,影子也跟着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他会瞑目的。”晏城终于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树生看着他。
“真的?”
“真的。”晏城说,“他知道了真相。他记了那么多年的事,终于有人知道了,有人认了。他瞑目了。”
李树生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眼睛。
那一夜,三人聊了很久。
聊那个姓秦的,聊那天的事,聊这些年的事。晏城说了他娘查了两年的事,说他娘怎么一个人跑东跑西,怎么一次次碰壁,怎么一天天瘦下去。说他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晏阳还小,你要照顾好他,别让他像我一样。
李树生说了他爹临死前的事。说他爹怎么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念叨着那天的事。说他爹怎么拉着他的手,说树生啊,爹这辈子没本事,就这一件事,你一定要想办法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林芝说了他穿越的事但不是全部。只说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没有亲人,没有家。说他在原来那个世界也开过一个小店,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说他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什么都不一样了。
晏城听着,不说话。他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李树生听着,也不说话。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林芝,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说到最后,林芝看着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