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反反复复看了五遍。
这记跨越七年的命运回旋镖,终于在今天正中眉心,扎得她痛不欲生。
她想大哭一场,可干涩的眼睛里根本挤不出一滴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晓燕穿着冲锋衣探进半个身子:“佳仪?老周让我看看你整理得……”
声音戛然而止。
赵佳仪靠着铁皮柜瘫坐在地上,活像一具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杂志。
孙晓燕目光下移,只扫了一眼杂志封面上的男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过去,反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蹲在赵佳仪面前。
“你知道了?”
赵佳仪嘴唇动了动,嗓音干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晓燕,你说一个人……到底能蠢到什么地步?”
孙晓燕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千亿总裁,穿着地摊货在我面前演了七年。我居然就真的信了七年。”
赵佳仪的声音打着战,透着入骨的荒谬,“我还天天嫌他挡路,嫌他没排面。”
“我连他的伞都嫌碍事。他说的对,一点都没说错……”
孙晓燕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她后背蹭上的灰。
“行了,别在公司里崩,让人看笑话。走,我请你喝杯热的。”
赵佳仪被孙晓燕半扶半拖地弄出了会议室。
经过办公区时,钱小敏探出头刚想阴阳怪气两句。
孙晓燕一个冰冷的眼刀直接甩了过去,吓得对方把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走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前。
孙晓燕投了硬币,拿了两罐热可可,递了一罐过去。
“佳仪,有些话扎心,但我还是得说。”
孙晓燕拉开易拉罐的拉环,白汽冒了出来。
“你现在知道了真相,然后呢?在这哭天抢地?完了明天不用打卡上班了?”
赵佳仪僵硬地接过罐子,铝罐的温度烫得她掌心疼。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看人准,眼光高。”
赵佳仪惨淡地扯了扯嘴角,“现在才知道,我那叫端着金饭碗去要饭,拿着绝世好牌打得稀烂。”
孙晓燕喝了口热可可,语气平静得残酷。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这就是现实。”
两人在工业园昏暗的路灯下站了很久。
远处重型货车呼啸而过,卷起一地浑浊的粉尘。
赵佳仪仰头,把那罐热可可一口气灌进胃里,转身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谢了晓燕,我没事了。明天还有货单要录,我先上去把资料整完。”
孙晓燕看着赵佳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破旧的楼道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搜索栏里还留着“京海风投集团林浩”的关键词。
满屏的搜索结果,全在彰显着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资本实力。
孙晓燕摇了摇头,锁掉屏幕。
楼上那间积满灰尘的小会议室里,赵佳仪重新蹲回了地上。
她把那本《华夏资本周刊》端端正正地放进了归档堆的最上方。
封面上的林浩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头,气场强悍,遥不可及。
赵佳仪盯着那张脸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继续分拣剩下的旧文件。
手还在抖,但动作没有停。
她终于在残酷的毒打中认清了一个事实——回忆一个再也高攀不起的人,她现在连矫情的资格都不配有。
这辈子最讽刺的事,不是丢了一百六十五万的现金,也不是丢了那套御景湾的豪宅。
是她亲手扔进垃圾桶的,是一个愿意为了她在暴雨里跑两个小时的千亿掌门人。
而这段荒唐的往事,将把她永远钉在悔恨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