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条数据保存成功的提示框弹出来时,赵佳仪直接瘫倒在键盘前。
脸侧贴着那张永远擦不干净的破桌子,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回想以前在cBd星锐传媒当主管时。
宽大的独立办公区,上万块的人体工学椅。
下午三点准时有实习生把去冰的星巴克送到手边。
现在呢?
这落差,简直比杀人还诛心。
赵佳仪伸手抠下桌角那张“牛马不哭”的贴纸。
定定看了几秒钟,最后惨然一笑,重新老老实实地把它贴了回去。
拖着灌铅的双腿走出大楼。
工业园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大货车轰鸣着驶过,卷了她一脸的汽车尾气。
她缩着脖子朝站台走。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不用看都知道,绝对又是网贷催收的死神倒计时。
她甚至连拿出来按灭的兴致都没了。
坐着末班公交车晃荡了快一个小时,回到城东老房时已经过了九点半。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赵母刚把一盘卖相不佳的醋溜白菜端上桌,电饭煲里温着冷饭。
“洗手吃饭。”
老太太语气生硬,但破天荒地没数落她。
赵佳仪坐到桌前,端起碗胡乱扒了两口菜,突然顿住了。
“妈……这白菜怎么这么甜?”
赵母在水槽边刷锅,头也没回:“手抖糖放多了,毒不死你,赶紧吃。”
赵佳仪机械地把那盘齁甜的白菜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她突然想起以前林浩做的醋溜白菜。
酸甜口永远调得像米其林大厨一样精准,出锅前还要淋几滴土蜂蜜提鲜。
吃了整整七年,她却连夸一句好吃的施舍都没有过。
她放下空碗,默默走进那间逼仄的次卧。
脱掉全是灰土的外套,直接将自己摔进了一米二的硬板床里。
肌肉酸痛感像潮水般涌来,手背上的擦伤碰到被角,生疼。
这是她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生活”。
一个月三千五的死工资,试用期打八折,除掉社保到手两千出头。
平均下来一天连七十块钱都挣不到。
累死累活录了六百条数据,当搬运工磨破了手。
这点钱,以前都不够她去做个单色的美甲!
赵佳仪翻过身,蜷缩成一团,死死盯着墙上那张黄的旧海报。
黑暗中,无声的眼泪终于顺着鼻梁砸进枕头里。
在这个被降维打击的牛马世界里,她只配做一个没有情绪的录单机器。
而明天,还有新的六百条任务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