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敏拎着外卖路过,往她桌上扫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哟,星锐传媒的精英,中午就吃这啊?以前在cBd不都是人均一百的轻食起步吗?”
赵佳仪盯着手里残破的蛋白,连头都没抬:“今天胃口不好。”
钱小敏翻了个白眼,哼着歌走了。
赵佳仪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嗓子眼堵得生疼。
不是噎的,是穷出来的窘迫。
下午两点,主管老周丢过来一个新活。
仓库退回来一批残次件要清点重新入库,直接点将让赵佳仪去打下手。
到了地方她才现,所谓仓库,就是后面空地搭的一个大铁皮棚子,四面八方疯狂漏风。
赵佳仪蹲在堆积如山的破纸箱里,一边对账一边搬。
才搬到第二十个纸箱,细嫩的手背就蹭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旁边光着膀子的搬运工大哥实在看不下去,顺手丢过来一双全是泥的劳保手套。
“妹子,干这糙活儿不戴手套,你这细皮嫩肉的一下就得废。”
赵佳仪道了声谢,把手套套上。
大手套足足长出两寸,手指在里面根本使不上劲。
她就戴着这双滑稽的手套,在吃灰的铁皮棚里,硬咬着牙一箱接一箱地挪。
清点完最后一批货直起腰时,她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水泥地上。
新洗的外套上全是灰印,曾经连个褶子都容不下的白衬衫,下摆直接蹭上了一坨黑油。
看着自己这副活脱脱的工地搬砖造型,她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段记忆。
那是三年前的盛夏。
她舒舒服服地窝在御景湾的大沙上,吹着冷风,敷着上千块的面膜刷综艺。
林浩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切菜做饭,锅里炖着她最爱喝的排骨汤。
她嫌烦地喊了一句:“林浩!这空调怎么不够冷啊,调低两度!”
二十秒后,一抹凉风准时吹了过来。
当时的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连半个“谢”字都懒得施舍。
赵佳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拍掉手上的灰,像具行尸走肉般走回了工位。
熬到五点半,终于等到了下班点。
结果大群里弹出一条a她的消息。
“赵佳仪,今天的录单任务还差两百多条。弄完再打卡。”
是老周来的。
周围的同事毫不留恋,拎起包火撤退。
钱小敏踩着小皮鞋路过,甩下一句风凉话:“这年头谁不加班啊。新人多吃点苦,福报还在后头呢,嘻嘻。”
高跟鞋的哒哒声远去,整个办公区只剩下赵佳仪一个人。
头顶的旧灯管嗡嗡作响,老旧的机箱风扇出破拖拉机一样的轰鸣。
赵佳仪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转圈的进度条,机械地敲击着键盘。
熬到晚上八点,录到第五百条的时候,她的胃像针扎一样疼。
一颗干瘪茶叶蛋的能量,早就在搬砖时耗得精光。
她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提着一口气继续死磕。
六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