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条他自己总结的话术模板,让赵佳仪差点当场吐出来。
“如果她有男朋友,你就疯狂夸她好,把她男人踩在脚底摩擦,制造强烈的落差感。等她跟男朋友闹矛盾,你趁虚而入的机会就来了。”
赵佳仪死死咬着白的嘴唇。
她想起了领证那天,周明在耳机里漫不经心的挑衅。“佳仪姐,我看姐夫就是自卑,他自己没本事,就怕你被别人抢走。”
一字不差的恶心套路。
她竟然被一个二十四岁的街溜子骗子,耍了整整半年,还当做宝一样护着。
看着赵佳仪快要站不稳的样子,孙晓燕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a4纸,递了过去。
“还没完,还有这个。”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标题是一个本地法律咨询论坛的维权求助帖。
“我被一个叫周明的男生以游戏网恋的名义骗了将近三万块。他以借钱、买设备等理由疯狂向我索要财物。后来我现他同时吊着好几个女生,想报警但证据不足,请问律师能立案吗?”
赵佳仪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帖时间。
八个月前。
在遇到她之前,那个一口一个姐姐叫的贼甜的神仙男闺蜜,就已经是个驾轻就熟的职业老赖了。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一阵秋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狠狠拍在赵佳仪脸上。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捏着自己那张愚不可及的判决书。
“佳仪,我以前就想提醒你,但看你走火入魔的样子,根本听不进去。”孙晓燕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弯路该摔就得摔,摔个头破血流,才知道什么是疼。”
赵佳仪扯了扯嘴角,表情非常难看。
“晓燕,我现在已经疼的麻木了。”
“工作呢?有眉目了吗?”
赵佳仪无力的摇了摇头。
孙晓燕沉吟了片刻。“我在的那家公司,行政后勤刚好走了一个人,在招文员。月薪三千五。你要是实在走投无路,我可以拉下脸去帮你内推。”
三千五。
换做一个月前,这点钱还不够她去专柜买个高仿包的零头。要是谁敢给她开这种工资,她绝对当场翻白眼走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昨天把最后的三百二十七块八毛转给林浩后,她所有的账户余额,都变成了刺眼的零点零零。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现在的她,连明天的早饭在哪都没着落。
“我……我考虑一下,谢谢你,晓燕。”她低下头,嗓音干涩。
“你想通了随时联系我。但这岗位抢手,我最多帮你拖两天。”孙晓燕走到自己的电动车前,插上钥匙。“另外佳仪,那个林浩的事……我不知全貌。但你要是真的把人伤透了,认个错不丢人。面子这东西,饿急了当不了饭吃。”
电动车骑远了,消失在街角。
赵佳仪拎着那袋橘子,麻木的走回了六十平米的破旧老楼。
一个隐身暗处、随手甩出一百六十五万的千亿总裁,被她指着鼻子骂了七年死穷鬼。
一个兜里比脸还干净、背着六万网贷的极品骗子,被她当成神仙男闺蜜捧在手心,白白砸进去两万多块。
原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全是自己亲手递出去的。捡了臭的垃圾,反手扔了一座金山。
万般苦,众生渡。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推开掉漆的防盗门。
屋里光线昏暗,赵母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旧沙上缝一条破了洞的旧床单。
“谁找你啊?”赵母头也没抬。
“大学室友。”
“找你干嘛?”
赵佳仪把那张求助帖的打印纸,还有刚才让孙晓燕给她的截图,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来当面告诉我,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赵母放下针线,拿起那几张纸看了一会儿。
老太太的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看完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把纸放回茶几上。
她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那条破床单。
只是这一次,针脚扎进布料里的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在这死寂的客厅里,出沉闷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