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无光的眼珠自镜中转向床的方向,上官阙歉然道:“太亮了吗?”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说:“还好。”
上官阙回过脸挑昏烛焰,又去看花:“你看,再用心照料,也还是会死。”
半晌,屋中响起步声,步声在身后停住,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伸手过来,温热的指尖蹭过长久掩住的泪痣,指腹落在眼皮上缓缓揉匀药膏。
眼周烧伤的炽红早已褪去,患处处理得及时,加之用的烧伤药膏好,只在眼周留下极淡的痕迹,但缝针的痕迹却是抹不平整的。
那指尖着轻颤,上官阙温声道:“要不要吹熄灯?”
眼皮上的手指顿了顿,他听韩临说:“不用。”
待药膏干了,上官阙取过眼罩,又要系上,韩临握住他手腕:“总捂着不好,夜里别人也看不到。”
说着,韩临低脸去吻上官阙的右眼。
眼角至眉尾的伤看起来很像枯萎的花瓣,吻起来也如花瓣一样轻薄柔软,又因药膏的缘故,叫人鼻尖萦绕着一抹涩苦的药香。
轻吻了半晌,上官阙拍了拍韩临的腰:“好了,回去休息吧。”
韩临抬起嘴唇,不及看清神色,上官阙灭了灯,起身走向床。
四下漆黑,韩临抿紧唇,尝到了祛疤药膏的苦味。
躺回床上挨着,身旁绷紧的身体出克制的呼吸声,上官阙显然没睡下。
韩临偏过脸将下巴搁到上官阙肩窝,嘴唇挨着上官阙的耳根,轻轻唱起他唯一学会的那滇地的歌。
不知疲倦地唱了好多好多遍情歌,韩临在他耳边说:“子越,人不是草木。”
半晌,上官阙转过身,将韩临紧拥进怀里。
白天到药铺听他们讲事,总要碰到来来回回地扯皮说废话,相互推诿,大声指责是对方的过错。相比眼前的乱状,韩临更偏向思考些别的度过这段难熬的光阴,因此大多时候,都在考虑怎么修改剑招和刀法。
有时候想到很巧妙的一招,韩临常要取笔记下,再推给上官阙看。上官阙看过,也会在那张纸上写下几行字,交流意见。
如此来来回回,晚上韩临把几张纸带回家,规规矩矩地誊抄下来,再到庭中与上官阙试练。
这半年来考究过太多的吊坠配饰,可真要上手,仍是有些困难,思量着先练手,韩临换着法子编了好几样配饰。
六月初梅子黄的时节,定做的一对玉佩完工送来金陵。
手上熟,那枚系绳丝绦韩临很快选色编好,又向上官阙讨来他母亲留下的琉璃珠。
一一穿起,弄完了,韩临拿给上官阙看,上官阙细致看过,点头道很不错。
韩临却并没有给他,反手握住编好的玉佩:“这个送给我吧。”
上官阙一怔,随即明白了韩临的用意。
这难道又是一个诱惑?
上官阙拿指腹摩挲着那枚年深日久的琉璃珠,低下眼帘,显露出那枚细痣:“于我而言,这很贵重。”
韩临握得更紧,望着上官阙笑:“我知道。”
上官阙松开珠子,揽腰拉近韩临,盯着他的双眼道:“那你可要收好了。”
韩临点头,说:“当然啦。”
亲吻过后,上官阙矮身将吊坠系到韩临身上,末了,拿脸贴了贴那枚玉佩和琉璃珠。
韩临见上官阙同他母亲那枚琉璃珠作别,有些心软,低脸笑问:“不舍得?你要是喜欢,这也可以给你。”
上官阙摁住韩临解玉佩的手,抬眼看上去,轻轻摇头:“你最好永远别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