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从棺缝里伸出来时。
镇国公府门前所有火把都像被风压低了一寸。
手腕很细,皮包着骨。
红绳勒在腕上,已经陷进肉里,红绳下压着半枚断裂玉牌。
玉牌边缘磨得白,上头残着一个“德”字。
顾长清眯了眯眼。
“德王府的旧牌?”
冷锋手按刀柄,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先退?”
顾长清没动。
他看着那口棺材,声音仍旧温和。
“棺材都咳嗽了,我现在退,显得我比它还不懂礼数。”
说完,他才敛了笑。
“再说,冷锋,我们一退,这口棺今晚就会烧成灰。”
“活口烧成灰,明日就只剩慈宁宫一句‘妖人伪证’。”
柳如是靠在马车阴影里,右臂还吊着白布,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顾大人,你这张嘴若哪日被人缝上,京城得少一半热闹。”
魏安被冷锋压在灯下,脸色青白。
他死死盯着那口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的不是狠毒,而是恐惧。
镇国公府的门终于开得更大些。
宗鸿站在门内。
他披着黑色大氅,腰间弯刀镶着金,络腮胡下的嘴角压得很低。
宗家私兵列在府门两侧,弓弩未举,却人人手按刀柄。
府墙上还有影子。
屋脊后三处黑影压着弩机,巷尾铁门半阖,门轴边站着披甲家将。
可顾长清知道,刀都在暗处。
宗鸿冷冷道“顾长清,夜闯国公府,挟持宫中内侍,还敢逼本公开棺。”
顾长清抬眼看他。
“国公爷说错了。”
“不是我逼你开棺,是这棺材自己咳了一声。”
宗鸿眼角一抽。
顾长清又道“死人不会咳。死人也不会把手伸出来。”
他抬起手中骨片。
“但活人会。”
“被人抽血,被药吊命,被封进棺里运来运去的人,更会。”
宗鸿的手掌猛地压在刀柄上。
冷锋身后十几名锦衣卫同时踏前半步。
刀未出鞘,杀气先落地。
柳如是轻声道“宗国公,别急。”
“你一拔刀,这案子就从藏人,变成谋逆。”
宗鸿看向她,目光透着杀意。
“柳姑娘,你伤成这样,还敢站在这儿?”
柳如是笑意懒散。
“我这人命硬。”
“再说了,顾大人还欠我一顿好茶,我不舍得死。”
顾长清没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