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闭住气息,抬手让所有人伏低。
他的目光钉在贴地翻滚的白雾上。
“闭气。”
“雾贴着地走,是人放出来的。”
“跟紧。”
“见铃先断,见人再杀。”
沈十六的嗓音贴着风落下,刀背擦过众人心口。
冰沟里,冷泥没过脚踝。
烂草和冻水混在一处,臭味往鼻腔里钻。
偏偏那股脂粉香更阴,贴地爬来,甜得腻。
它钻进人心底,把最想见,最不敢忘的人,从骨缝里一点点拖出来。
孙小七眼前花。
他看见木桩上的男人朝自己笑,右手少半截小指。
那半截小指,是他刚在虏册上写过三遍的记号。
孙大河。
他爹。
“小七,过来。”
孙小七脚下一动。
程铁山一把按住他的后颈,差点把他脸摁进泥里。
“你爹要真看见你犯蠢,第一件事就是抽你。”
孙小七浑身抖,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他咬住袖子,没再出声。
沈十六抬手。
所有人蹲得更低。
前方白雾里,银铃又响了一声。
叮。
不远不近,钻耳入骨。
赵虎蹲在草料堆旁,火折子夹在指间,眼珠子瞪圆。
“娘的。”
他低声骂。
“打仗撒香粉,真缺德。”
沈十六没有回头。
“湿布。”
程铁山最先回过神,扯下腰间破布,在冰沟泥水里浸透,捂住孙小七口鼻。
“都学着点!”
“脏是脏点,总比把命吸没了强。”
一个齐王亲卫脸色绿。
“伍长,这水里好像有马粪。”
程铁山瞪他。
“瓦剌刀砍你时,你还嫌刀没洗干净?”
那亲卫赶紧把湿布捂紧。
沈十六眯眼看雾。
这不是妖术。
雾贴地走,不往高处散,是有人在沟边熏出来的。
香里有麻味,闻多了脑子会昏。
韩菱说过,世上能让人看见鬼的,往往不是鬼,是药。
青鸾不是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