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龙井,顾大人好雅兴。”
“不过,你现在大概是在强装镇定吧?”
方齐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韩菱是不是以为,换了备用冰蚕茧,就能压住九幽引,帮皇上多续半天命?”
此言一出,前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方齐看着顾长清,眼底满是快意。
“你们这三天,必定日夜守在龙榻前煎药。”
“可是顾大人,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没查查养心殿的安神香呢?”
她笑了,笑得残忍至极:“香炉里的底粉,我让人掺了九幽引的稀释液。”
“你们每天煎的救命药,都在被安神香一点点烧成飞灰。”
“算算时辰,你的皇上,心脉此时此刻,已经断了吧?”
算无遗策,杀人诛心!
这就是“药师”的底气!
然而,顾长清却没有如她预料般露出惊骇与绝望。
他听完“安神香”三个字,嘴角反而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顾长清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盖子,轻轻放在桌上。
盖子内壁,焊着一层极薄的银箔,银箔表面析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结晶。
“三天前,韩菱换药的时候,闻到了安神香的底味不对。”
顾长清看着她,语气平淡。
“她把香炉盖子拆下来,现底粉里多了一味苦涩。”
“你猜她怎么做的?”
方齐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她没声张。”
“她把底粉全部换成了掺有明矾和生石灰的净香,但香炉的外观和气味完全没变。”
顾长清轻轻弹了一下那只铜盖,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嘲鸣。
“这三天,你的九幽引烧的全是废渣。”
“一毫一厘,都没进皇上的肺里。”
方齐眼底的快意瞬间僵住,脸色寸寸冷了下去。
她自以为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杀招,竟然一直都在对着空气表演!
“说完了吗?”
顾长清淡淡开口,随后从袖中缓缓掏出三样东西,依次摆在桌面上。
半张焦纸。
一支断成两截的紫竹笛。
还有一枚磨得亮的银锁片。
“全户灭。”
顾长清指着那半张焦纸,“这是承德六年,十三司下的令。”
他翻过那枚银锁片,露出背面的药水显字:“留子存档。”
“这是他们为了防止你这个暗桩叛变,故意留下的制衡筹码。”
“杀父母,留幼弟。”
“这就是你效忠的十三司。”
方齐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八年地狱生活磨砺出的冰冷面具,终于生出了一丝裂纹。
但她迅深吸一口气。
猛地从菜篮底部的夹层里掏出一只封着蜂蜡的青瓷小瓶。
“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
“半份解药!够宇文朔再撑七天!”
方齐的嗓音变得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