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眼内壁有极少量的透明油脂,油脂下方,有两道极其细微的金属刮痕。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她没打算藏。”
“这是故意拨弄留下的刮痕,她要我看见。”
顾长清顺着周院判死前伸出的右手看去。
周院判的三根指甲都断了,食指沾血。
顺着手指的方向,地砖上有一个用血写了一半的字。
上面是个草字头,下面只划了一竖。
顾长清用镊子撬开周院判紧攥的左手,无名指缝里,夹着一点淡黄色的碎屑。
苦涩的药味。
九幽引。
“药。”
顾长清盯着那个未完成的血字,“他想写的是个‘药’字。”
“他想告诉我们,杀他的人跟毒药有关……”
顾长清猛地抬头,看向周院判指尖正对的药柜方向。
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格。
装冰蚕茧的格子。
顾长清快步走过去。
格子自然是空的,但在格子的木质底板上,有几道深深刻进去的划痕。
不是用刀,是用指甲。
力道均匀,笔画带着柳叶刀般冰冷、残忍的从容。
只有八个字——
【顾大人,药渣还新鲜。】
死寂。
整个太医院只剩下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
沈十六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顾长清的指尖压在“新鲜”二字上,用力到指节泛白。
“能精确到‘新鲜’二字,她不是仅仅读过药方……她是亲手配过这味毒的人。”
顾长清喃喃自语。
随后,他的指尖在木板边缘微微一刮,将那块薄木板翻了过来。
在木板的背面,还用指甲浅浅地刻着两个极小、极嘲弄的字:
【惜才。】
顾长清的手指悬在木板上方,停了整整三息。
他认得这两个字的笔锋。
不是刻字——是写字。
指甲当笔,木板当纸。
横竖撇捺的力道分布,起笔和收势的细微习惯。
和他自己在验尸簿上落笔时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人在用他的习惯,在暗处一笔一划地嘲笑他。
顾长清收回手,指尖微微凉。
“破庙里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药师。”
顾长清转过身,脸色白得像这太医院的冷墙,指了指死者锁骨上的那个针孔。
“锁骨与颈脉之间这个位置,从正面下手几乎不可能一针命中。”
“除非她的手比常人小整整一圈,纤细到指尖能直接深入锁骨窝。”
他又指了指木板柜子上的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