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疾行。
直到距离太医院角门还有最后几步时,顾长清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十六。”
顾长清微微喘着气。
他没有看太医院的方向,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紧闭的宫门。
“韩菱配药,要多久?”
沈十六微微一怔。
“她手快,最多半炷香。”
“怎么了?”
顾长清没答。
他的目光在宫门上停了一息,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太医院的角门。
一股浓烈的药材味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药库最里侧,厚重的铁皮木门被劈出了一个大洞。
门内光线昏暗,周院判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顾长清缓缓蹲下去,膝盖骨“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出一声脆响。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没理会,只是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用银镊拨开周院判的衣领。
勒痕。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色环痕,嵌在喉结下方半寸。
药灯的光映在死人瞪大的眼珠上,折射出一团橘黄。
顾长清看着那双没来得及闭上的浑浊眼睛,嘴角瞬间抿成了一条线。
灯光照亮了勒痕的边缘。
极其平滑,没有麻绳的粗糙纤维压痕,也没有铁丝锯扯的血肉模糊。
这道痕迹的边界,干净得像用利刃划过水面。
沈十六蹲在旁边,拇指在刀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天蚕丝。”
他声音很低,“但比之前遇到过的都要细。”
“细一倍都不止。”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脖颈上比划了一下那道勒痕的宽度。
“这不是战场上缠斗用的。”
“这是专门用来杀不会反抗的人的。”
顾长清点头。
他翻开周院判的锁骨,在右侧颈脉附近,找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先用毒针麻痹经脉,再用丝线勒杀。”
顾长清看着那个细微的针孔,沉默了三息。
针孔的位置在锁骨与颈动脉之间,分毫不差。
“十六。”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嗯。”
“杀周院判的这个人……”
顾长清没有抬头,“手比韩菱还要稳。”
走廊尽头有冷风灌进来,药灯的火苗剧烈地跳了一下。
沈十六握着刀柄的手指,缓慢而用力地收紧了。
顾长清撑着地站起身,目光掠过门背面的铜质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