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若点这把火,弑的,可是您的孙子。”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太后嘴角的笑意僵了大概一眨眼的功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长清没给她思考的余地,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不仅如此。”
“韩大夫刚才从皇上胃里,催出了一枚蜂蜡囊皮。”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永熙年间德王府的暗记。”
咔。
太后手里的佛珠,彻底停了。
顾长清偏了偏头,看向屏风后。
“薛姑娘。”
薛灵芸咬紧牙关,强压下声音里的哭腔:“在!”
“薛姑娘有过目不忘之能,被十三司称为‘活卷宗’。”
顾长清盯着太后。
“那张蜡封上每一条纹路,她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太后娘娘,您这把火,烧得死屋里的人,却烧不掉她的记忆。”
屏风后面,薛灵芸的手攥紧衣角,手指失去了血色。
但在韩菱的目光下,她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
太后沉默了很久。
门缝里钻进来的火油味已经刺得人眼睛酸。
忽然,太后笑了。
她笑得格外温和,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大戏。
“顾大人,你确实聪明。”
太后缓声开口,甚至理了理衣袖。
“可是,哀家何时说过,要在养心殿放火了?”
她抬了抬手。
一直垂手立在门边的魏安立刻弓腰,尖着嗓子朝门外喊道:“太后懿旨,撤了外头的火折子!”
门外传来一阵甲片和铁器碰撞的声音。
火引子显然被拿远了,但那几十桶火油,绝对还堵在门外。
太后慢慢在太师椅上坐下,佛珠重新转动起来。
“顾大人既然想验尸,想查这床底下的腌臜物,那便验。”
太后垂下眼皮。
“哀家坐在这里,看着你验。”
顾长清没动。
他直直盯着太后刚才那个笑。
不是虚张声势,更不是被拿捏后的退让。
那是一种局势尽在掌控的笃定。
她的底气根本不在门外的火油。
顾长清后脊倏地窜起一阵凉意,像有一条毒蛇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急忙低头。
目光落在魏安刚刚站立、现在正准备转身退回太后身侧的地砖上。
一点细微的银光,在药灯的边缘闪了一下。
顾长清眼瞳急缩。
他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指腹贴着冰冷的地砖用力一擦!
一条极细的丝线。
天蚕丝。
顾长清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顺着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飞蔓延。
穿过地砖缝隙,绕过床脚,连着床榻下那条用来灌药的暗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