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夹起那枚血淋淋的箭头,走到亮处。
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他的表情从手术时的专注,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箭头是三棱锥形。
顾长清把箭头丢在铜盆里。
铁质粗糙,气孔多,但刃口的淬火极其到位。
他拿起旁边折断的木制箭杆。
箭杆不是咱们大虞常用的白桦木,是漠北特有的红柳木。
连尾部的羽毛,也是草原上的秃鹫翎。
顾长清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狗子,你在哪里中的箭?
狗子粗喘着气,脸色惨白。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外的一处干河谷。
大半夜的,我们撞上了一队六七个骑马巡逻的哨探。
他们全穿着咱们边军的衣服,但那领头的一回头……
狗子咬着牙回忆,那是马上回身射的绝活,在马背上拧着腰射箭,力道极大!
那是瓦剌骑兵才有的骑射功夫。
顾长清攥着箭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骑的马什么样?
狗子愣了一下,很壮实!比咱们大虞的军马至少高出半个头!
那马蹄子踩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蹄铁全都是崭新反光的。
顾长清直起腰。
他缓缓扯下手套,整张脸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已经是大虞的内地腹地了。
徐敬之在旁边听得直哆嗦,这……这帮狼崽子,已经把虎牢关周围几十里全吃下来了?!
不止吃下来。
顾长清走到水盆边净手。
高头大马,新铁掌,整编的骑兵巡逻队……瓦剌的先锋营,早就越过了虎牢关!
顾长清抽出巾帕擦干手,转过身,一字一顿。
他们已经不怕被我们现了。
……
京城。
子夜。
北镇抚司那高耸的青砖墙内,值房灯火通明。
沈十六脱下了一身飞鱼服。
换上了一件极其不起眼的玄色紧身夜行劲装。
没有繁复的配饰。
腰间只挂了一柄刀鞘被磨得亮的绣春刀。
背后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袱。
他抓起紫金腰牌揣进怀里,大步迈出值房门槛。
门外台阶下。
冷锋按着刀柄站得笔直。
薛灵芸抱着一摞卷宗,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颤。
沈十六脚步没停。
我这一走,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