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一把扯紧狐裘,越过赵虎直接冲向大堂。
晨光凄冷地洒在衙门前院的青石板上。
一匹口吐白沫的灰马正走到台阶前。
前腿猛地一软,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脖子一歪,再也没能站起来。
铁胆满脸糊满尘土和血污,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在他的背上,死死趴着一个少了一只胳膊的老兵。
是狗子。
狗子的右肩胛骨上,骇然倒插着半截断箭!
箭杆被人粗暴地折断了,只剩三寸木头露在外面。
伤口周围的粗布被涌出的鲜血反复浸透,已经结成了一层硬壳般的黑色血痂。
铁胆双腿打着摆子,小心翼翼地把狗子从背上卸下来,靠在廊柱上。
然后他转过身。
铁胆晃了晃,那壮硕的身板先是硬挺了一息。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顾长清面前。
铁胆没有说话,只是哆嗦着手,探进贴身里衣的最里层。
摸索了好半天,才掏出一张被汗水和体温焐得热的羊皮纸。
他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递向顾长清。
他的手抖得厉害。
不是因为跑了几百里地累的。
是因为压在心里的那座山,太沉了。
顾长清接过那张边缘沾着血迹的羊皮纸。
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没有沾墨,是用断了尖的炭笔硬生生在羊皮上刻出来的。
力透纸背。
虎牢已空。关在人亡。
守备衙门的大堂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好像被冻住了。
赵虎两步跨下台阶,探着脑袋看清了那八个字。
咔嚓!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红漆门框上。
木屑纷飞,粗大的指节瞬间崩裂渗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徐敬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后堂走出来。
老太傅把昏花的老眼凑近了那张羊皮纸。
满是褶皱的老脸一点点失去血色,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剧烈抖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敬之声音嘶哑。
铁胆跪在地上,仰起头。
嗓音嘶哑。
大人,我们摸到了虎牢关外那片地下马棚的深处。
西侧第三排马棚底下,有一扇暗门。
铁胆的眼睛红得滴血,把亲眼所见的一切,字字泣血地砸了出来。
暗门连着一条一丈多宽的地下甬道,里面点满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