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六只铜碗。
每只碗里盛着不同浓度的明矾水,呈现深浅不一的紫黑色。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此刻正握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第五只碗里缓缓搅动。
针尖挑起一缕丝绒般的黑色沉淀物。
韩菱凑近闻了闻,眉心微蹙。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手臂抱胸。
绣春刀连鞘斜靠在腿边,刀柄上的鲨鱼皮被磨得亮。
薛灵芸缩在角落的书架旁边,膝盖上摊着三本泛黄的旧册子,翻得飞快。
值房里只有翻纸声和银针碰壁的细响。
安静了很久。
韩菱突然开口。
“我能配出七成的解药。”
沈十六挑眉:“七成什么意思?”
“意思是中了驱神针的人,十个能救回来七个。”
韩菱放下银针,转过头直视沈十六。
灯火在她清冷绝艳的面容上勾出一层暖色,但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剩下三个会死。”
“差的那三成是什么?”
“药师的唾液。”
沈十六的眉头拧了起来。
韩菱的语气像在念药方。
“这种毒以活人脑髓为基底。”
“炼毒者在最后一步,会将自身唾液中的特异之物混入药液,使毒性定型。”
“没有这特异之物的调和,解药就永远缺一块。”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换句话说。”
“要么活捉药师,要么拿到他完整的配方手札。”
“二者缺一,我就只能救七个,眼睁睁看着剩下三个死。”
值房里安静了三息。
沈十六把绣春刀往肩上一搭。
“那就活捉。”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那就吃饭”。
角落里的薛灵芸突然抬起头。
“沈大人,我查到了一条旧档。”
她翻出一本册子,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内页保存完好。
“承德七年,太医院有一名叫‘苏半夏’的太医,因‘私制禁药’被革职。”
薛灵芸的手指点在册子上一行极小的批注上。
“革职文书上的签章是刑部的。”
“但批复意见那一栏,用的朱砂印泥颜色偏暗红,颗粒极细……”
她抬起清秀的面容,“是慈宁宫内造局的专用朱砂。”
沈十六走过去,低头看那本册子。
“苏半夏的师承呢?”
“南疆苗寨蛊毒术。”
韩菱在旁边倏地转过头,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