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根本没看刑具架上那些带着倒刺的玩意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桑皮纸。
那是薛灵芸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花了一个时辰,在十三司架阁库里默写出来的东西。
“赵大人,骨头挺硬。”
沈十六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展开第一页纸,借着幽暗的火把光,嗓音低沉地念了起来。
“承德六年,你在洛阳当推官。”
“办了一桩杀妻案。”
“凶手是洛阳知府的小舅子。”
“你大笔一挥,把刀伤改成了‘暴病’。”
“拿了两万两银子,换来了调任京城大理寺的机会。”
赵无极眼角猛地一抽,但还是强装镇定。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算翻出来,也不过是个渎职。
沈十六翻开第二页。
“承德九年,扬州盐商范家侵吞朝廷百万盐引,你时任刑部郎中。”
“范家给你在京城南郊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宅子,顺带送了两个扬州瘦马。”
赵无极的呼吸开始乱了。
这事儿他做得极隐秘,房契上用的是他远房表弟的名字!
锦衣卫怎么连这个都能翻出来?!
沈十六没停。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像催命的更漏。
“承德十一年……”
“承德十二年……”
一桩桩,一件件。
贪赃枉法、卖官鬻爵、草菅人命。
每一笔烂账的时间、地点、中间人、涉案金额,精确得就像赵无极自己写的记事簿!
赵无极的冷汗已经把中衣完全湿透了,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
他惊恐地看着沈十六手里那叠纸。
活像看见了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
沈十六念到了第七页。
他突然停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
“承德十二年冬。”
沈十六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
“你经手了一批南岭蛇藤的采办案。”
“当时在卷宗上签字画押的,是太医院的药童,孙庆。”
听到“孙庆”两个字,赵无极的心防被彻底击溃了。
“这批药,没进刑部的库,也没进太医院的明账。”
沈十六身子微微前倾。
拇指咔哒一声顶开了绣春刀的刀格,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他。
“进的是皇上每天喝的安神汤里。”
“谋逆,弑君。”
沈十六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诛十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