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渐渐安静了。
四具尸傀的残骸散落在城墙各处。
加上北门水渠冻住的三具,一共七具。
顾长清让公输班把残骸逐一编号。
然后他蹲在第一具尸傀的断臂前,用银针挑开皮壳,露出底下已经药液浸透的肌肉纤维。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徐敬之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顾长清身后。
老头看着满地的残骸,一言不。
拐杖戳在砖面上的声音很重。
顾长清没回头。
他在看那具断臂的虎口。
“这个人生前是铁匠。”
他的声音很轻。
“虎口老茧磨成了硬骨板。至少干了二十年。”
他挪到另一具前面,翻开它的脚底。
“这个是纤夫。脚底角质层厚达三分,趾骨变形严重。”
又挪了一步。
第三具。
顾长清掰开它的手指,盯着指缝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这个……”
他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指缝里有墨渍。食指和中指侧面有长年握笔的茧。”
他抬起头。
“读书人。”
城头上的风很大。
吹得火把噼里啪啦响。
顾长清从那具尸傀的腰间翻出一块铁片。
铁片上刻着一个编号。
“四十二号。”
他把铁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徐敬之站在他身后,浑浊的老眼里映着火光。
“你在做什么?”
顾长清没有抬头。
“把他们的身份查出来。”
他的手指在尸傀冰冷的皮壳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人。”
“被人抓去,泡在药水里,变成这种东西。”
他站起身。
左手腕在抖。
不是冷的,是经脉在隐隐作痛。
“好歹让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安静了很久。
久到城头上换岗的守军都走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