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听闻过,当今户部尚书考入朝中时,曾被赞不愧是大儒之子。可未过多久就传出谣言,所谓大儒之子,早已与大儒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哪怕太祖皇帝桀骜,本朝依旧以儒学治国。生恩养恩皆难负,究竟是怎样的仇怨,才会恩断义绝呢?
【很痛苦吗?很痛苦吧。
被本该最亲近的人殴打,被本该最亲近的人辱骂。熟悉你的人最知道戳你哪里最痛,也知道怎样说你最伤人心。语言暴力,肢体暴力,沈显在这样无边的暴力中挣扎苟存。
直到那一日。他身上的伤,被李怀瑾现了。】
【李怀瑾很惊讶他身上的伤,毕竟除非伤的重了,沈显平日里都像个没事人。哪怕被打的有些一瘸一拐,沈显也会说是自己贪玩摔了即使他并不是贪玩的性格。
亲亲相隐。
哪怕并不适用在这里,沈显也在遮掩父亲的罪行。
这是为人子的本能。
可看着袖口下露出的痕迹,李怀瑾一下就红了眼。他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孩子,也一向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君王。他轻轻摸了摸那几道伤,红肿的痕迹似乎将指尖也烧的火辣辣的。
他问沈显是不是很痛,有没有上药。】
【沈显说,已经不痛了,上过药了。】
李怀瑾忽然笑了一声。
天幕还真是有趣。这些事生过吗?似乎是生过的。但自它口中说出,却又怎么都与现世不匹。
他从不是一个温柔且感性的人。而哪怕他现沈显的伤,也仅仅只会问几句,并不会因此而落泪。即使现在的李怀瑾知道,这样的反应的确会更触动人心但尚且只有七岁的他还没学会如何做一个好人。
“……”
……陛下。
周遭愈静了。
指尖再度刺入掌心,沈显凝视着天幕,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回了旧时。
陛下那时,为他而红了眼吗?
彼时的沈显满心都是慌乱,对于自己没有藏好伤,对于自己将家中难堪暴露出来的慌乱。毕竟他与陛下相识不久,还没有倾诉过任何事,自也无法确定陛下的反应,是会怜惜他,还是像亲人一样讥讽他。他不敢去看陛下,只无措地反握住陛下的手,想要捂住陛下的眼。
“别看……”
躲开探来的手,凝视着衣袖下的痕迹良久,陛下看向了他。
“哥哥,很痛吗?”
鎏金色的眸子明亮,沈显的眼中只有那双眼,全然不记得孩童有没有为他红了眼眶。
而望着那双太阳般明亮的眼,沈显只觉得自惭形秽。
“……不痛。”他抽出手臂,理好衣袖,又轻轻抱了抱那个孩童:“谢谢殿下关心。一点都不痛,已经过去好久了。”
说着,他又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你瞧,一点都不痛了。”
可陛下还是只静静看着他。那双眼仿佛看透了一切谎言,但陛下却没有说,只问:“那我给哥哥上药,好不好?”
近乎恳求的语气,看着便让人怜惜的孩童。
沈显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