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显到现在都忘不了与陛下的初遇。
苍白的脸过分瘦削,其上嵌着一双大大的金色眸子,看上去甚至有些吓人,像夜晚睁大眼睛的蝙蝠。沈显看的仔细,他没错过孩童的脸,也看到那双满是旧伤的手在揪袖口。可是父亲不喜欢这样的举措,看到会责罚,于是他第一次主动牵住谁的手,在一众白胖皇子好奇的目光下,将尚且是孩童的陛下引到了位置上。
那时的陛下真的太瘦,太脆弱,也太令人怜惜了。
沈显看着他,有些惊讶皇子也会被养成这样,也难免对尚是孩童的陛下起了几分关注。
而在第一堂课上到一半的休息时,那个因为不久前初愈的腿伤走路有些跛的孩子也没有像其他皇子般玩闹。他就静静坐在那里,坐着坐着又趴到了桌上,似乎已经开始沉眠。
太乖了。
乖的沈显没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长长的头被扎成两个揪揪。看起来很软,也的确很软,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很好摸。
沈显很喜欢。
【这样美好的日子并不长久,很快,沈显的举措就被现。他被他的大儒父亲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并在祠堂跪了一夜。
可第二日,他还要去帮着父亲开课。麻木的双腿,麻木的身躯,麻木的心。明明早已经麻木了,可为什么还会痛呢?
而这份痛,在看到李怀瑾时达到了顶峰。】
【父亲不许他与李怀瑾再私下来往,说这非君子所为。
但看着李怀瑾,沈显也不知道父亲会怎样责罚这个皇子。他牵连了李怀瑾,是他的错。
那时的李怀瑾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这么瘦小。但沈显已经听说,他曾经为了炭火被内侍打伤,侥幸才被旁人救下。李怀瑾的身体本就不康健,他的母亲又早逝,没有人养他,还要独自拉扯一个弟弟……
他挨打的时候也这么痛吗?他在冬日里没有炭火的时候也这么痛吗?他为了弟弟四处求药的时候也这么痛吗?
不,他肯定会比自己更痛。
自己至少还有父母,虽然父母不爱他。但他的父亲就爱他吗?
那时的沈显想着想着,就察觉不到痛了。他开始心疼李怀瑾,觉得自己的痛苦一文不值。
可痛苦从不能比较。】
【你的痛苦比山高,是痛苦。我的痛苦比海深,也是痛苦。
没有谁的痛苦生来就低人一等,没有谁的痛苦生来就弱人一头。
哪怕你的痛苦只是一根草,那也是痛苦。何况这群不幸福的孩子里,又有谁不曾痛苦呢?】
“皇兄……”
没有心思去想什么故事,什么真假。听着天幕所说,李从瑜的心又开始抽痛了。
但这次抽痛却并不是因身体不适,而只是因他的皇兄。
每每听到皇兄的过去,李从瑜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大手抓紧。好痛,好痛,好酸,好胀。仿佛被扎了十几个洞,浸满了醋和酒,烧的火辣辣的。
或许是疼痛,也或许是心疼。
眼睛不自觉含上了泪光。李从瑜泪眼朦胧地看向李怀瑾。
“抱歉……是从瑜,是从瑜连累了皇兄。”
李怀瑾:“……”
李怀瑾当真无可奈何。
他不自觉按了按额角,长叹了一口气,才看向李从瑜。
“别哭,从瑜。”隔着桌子,李怀瑾拉住了李从瑜的手:“我们从瑜这么俊朗,这么帅气。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