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波动穿透了倒座房破败的砖墙。
穿透了幽州城那高耸的城门。
融入了那漫天飞舞的风雪之中,乘风而起,向着四面八方,无远弗届地扩散开去。
……
……
同一时刻。
这片广袤的中土大地上,几处不为人知的角落,仿佛同时感应到了这丝跨越了空间法则的奇异悸动。
大唐,长安城。
那座高耸入云的钦天监摘星楼顶。
一个穿着洗得白的长衫、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的俊美青年(元白),正躺在楼顶的琉璃瓦上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忽然,他叼在嘴里的枯草猛地停滞了一下。
青年缓缓地坐起身,目光越过重重宫墙,笔直地望向了北方。
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星河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随后,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好悲的一把剑……”
青年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指,接住了一片从半空中飘落的雪花。
那片雪花落在他的指尖,竟然没有融化,而是保持着一种极其完美的、甚至透着一丝凄美决绝的六角冰晶形态,静静地悬停着。
“破而后立,以死入道……”
“这丫头,究竟经历了何等的大悲大恸,竟然能在这等绝境之中,硬生生地叩开了那扇虚无缥缈的天人之门?”
……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极北之地。
大雪封山的苍梧山脉,隐仙谷断情峰。
一个穿着邋遢道袍、手里拎着酒葫芦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万丈悬崖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闷酒。
“咔嚓。”
男子腰间,一枚常年不离身的玉质剑令,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苏长河的手猛地一顿,酒葫芦停在了嘴边。
他低头看着那枚剑令,感受着从那道缝隙中透出来的一丝极寒、极绝、却又极其纯粹空灵的气息。
这位名震天下的北月剑仙,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心疼的神色。
“情关难过,生死难堪。”
苏长河站起身,任由山巅的罡风吹乱了他的长。
他看着南方的苍穹,举起手中的酒葫芦,遥遥地敬了一杯。
“痴儿啊。”
“这杯苦酒,你终究还是自己咽下去了。”
……
所有的感应,都只是在那些站在这世间最顶峰的大能之间,一闪而逝。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幽州旧宅倒座房里。
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从深夜,到破晓。
从晨光微熹,到日上三竿。
沈萧渔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墙角。
她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境界,正在以一种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度,跨越着法相境的门槛,朝着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半步天人”疯狂攀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凝结成了一朵朵肉眼可见的、晶莹剔透的冰霜雪莲。
那些冰莲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致的、凄美的仙气。
它们环绕着这个白裙少女,静静地绽放,静静地凋零,仿佛在为她心中死去的那个少年,做着一场最寂静、最盛大的祭奠。
她只是那么枯坐着。
像是一尊完美无瑕、却永远失去了灵魂的白玉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