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这极致的悲伤面前,所有的声音都失去了意义。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任由那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肆无忌惮地从脸颊上滑落。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将那个香囊和青布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脸上,仿佛想要从那微弱的血腥气中,再寻找到一丝属于那个少年的温度。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慢?”
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灵魂深处疯狂地拉扯。
“如果我早一点察觉到他的气机断了……如果我在现那个怪物的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如果我不去管那些流民,不去管什么大局……我是不是就能赶得上?是不是就能替他挡下那一击?”
“我修这通幽境的剑法有什么用?”
“我连自己最想护着的人都护不住,我算什么剑仙?!”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质问着。
悲伤,就像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绝症。它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生机,将她那原本明艳如火的生命力,彻底拖入了一个名为“死寂”的深渊。
这是一种真正的,心死如灯灭。
在这个幽暗的倒座房里,在这个没有了他的世界里。
沈萧渔觉得,自己所有的爱恨嗔痴,所有的拔剑理由,都在那一刻,跟着那个青衫少年一起,被埋葬在了那片冰冷的烂泥潭里。
她不说话了。
也不再哭了。
眼泪在流干之后,剩下的是一种绝对的、连天地法则都要为之战栗的荒芜。
她就那么静静地抱着那些遗物,靠在墙角。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极其玄妙、却又极其可怕的停滞状态。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拍打着窗棂。
幽州城内的搜捕、戒严,一切的喧嚣,都再也无法进入她周身三尺之内。
……
……
在这股极致的悲怆与心死之中。
异变,悄然而生。
沈萧渔并没有去主动运转任何功法,她那枯竭的经脉也没有任何修复的迹象。
但在她那颗已经彻底粉碎、再无任何红尘挂碍的心湖深处。
那原本用来修炼《太上忘情诀》的、高悬于灵魂之上的法相剑心。
在经历了极致的“有情”,又瞬间跌入极致的“无情”与“死寂”之后。
竟然以一种打破了中土武道认知常理的方式,开始了一种堪称恐怖的涅盘与重塑!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这句她曾经在隐仙谷云海中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的真言。
在这一刻,借由这深入骨髓的丧夫之痛,借由这斩断了一切生机的绝望,轰然洞开!
没有了对他的牵挂,没有了对未来的期盼,没有了这世间的任何羁绊。
她的心,真正地,空了。
空,即是万物。
空,即是大道。
“嗡——”
一股极其微弱、肉眼根本无法看见、但却纯粹到了极点的气机波动。
以那个坐在墙角、仿佛已经石化了的白裙少女为中心。如同水波涟漪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这股气机中,没有杀意,没有凌厉的剑气。
只有一种淡淡的、却深沉到了骨子里的悲伤。
这股悲伤,不是属于凡人的哭泣,而是仿佛带着一种能让天地万物都为之共情的极致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