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白的青衫,上面还沾着刚才在塔楼上蹭到的灰土,怎么看都像个落魄的书生,毫无破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侧的沈萧渔身上。
少女今日确实只穿了一件算是普通的装束,头上连一根珠钗都没戴。
可即便如此。
那如同极品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肌肤,那双仿佛藏着一汪江南春水的双眼,以及那股子虽然极力收敛、却依旧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绝出尘与明艳。在这群面黄肌瘦、满身污垢的难民堆里,她就像是一颗掉进煤堆里的夜明珠,简直扎眼到了极点!
“你这模样,若是真进了难民营,怕是比张破虏的刀还要引人注目。”
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萧渔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她有些局促地往顾长安身边缩了缩,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小脸微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小声嘟囔“我……我已经挑了最破的衣服穿了。谁知道他们还这么看我……”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娇憨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他四下环顾,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刚刚熄灭、还带着余温的火盆上。
他走过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火盆边缘沾了一层黑灰色的草木灰。
转身走回沈萧渔面前。
“别动。”顾长安低声命令。
沈萧渔乖巧地扬起脸,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犹如蝴蝶的羽翼,对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一丝防备。
顾长安将沾着黑灰的指腹,轻轻地抹在少女那白皙光洁的脸颊上。
指尖温热的触感划过肌肤,沈萧渔的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长安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鼻尖上。
顾长安仔细地在她的两颊、额头抹上了灰痕。
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
结果更让人头疼了。
那些黑灰抹在她的脸上,不仅没有遮掩住她的绝色,反而平添了一种凄楚动人的破碎感。就像是蒙尘的仙子,让人看一眼,便生出一种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强烈保护欲。
“不行。”
顾长安果断摇了摇头,这副模样走进去,怕是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他直接抬起手,用力撕下了自己青衫内侧的一大块干净的棉布下摆。
“?”
沈萧渔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顾长安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一步,将那块撕下来的棉布折叠成一个简易的面罩。他绕到少女的身后。
微凉的指尖穿过沈萧渔那如瀑般柔顺的青丝,动作熟练且不带一丝犹豫地,将那块略显粗糙的青色布料,牢牢地系在了她那晶莹剔透的耳根下方。
布料上还残留着顾长安身上那股极其清淡的、属于《太虚归元》内息特有的草木清香。
沈萧渔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长安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惹得她那一小块肌肤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堂堂通幽境的绝世剑仙,此刻却像是个被驯服的幼猫,连睫毛的颤动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尖软的顺从与乖巧。
顾长安系好死结,退后了半步,深邃的目光在那张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的脸庞上端详了片刻,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这下算是勉强能混进去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这也怪不得顾长安先前没有察觉。
他这人,两世为人,见惯了这世间的繁华与破败。更要命的是,这一年多来,他日日与李若曦那种身负皇家血脉、容颜足以倾覆大唐江山的真凤同吃同住;又被沈萧渔这等凡脱俗、气质如火又如水的绝代剑仙整日缠在身边。
他的那双眼睛,早就被这世间最顶级的绝色给喂刁了,甚至是喂麻木了。
在顾长安的潜意识里,沈萧渔长得极美,就像是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他早就习惯了她那白得光的肌肤,习惯了她那顾盼生辉的眉眼,甚至习惯了她在拔剑时那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但他却忽略了在这灾荒连年、饿殍遍地的幽州城内,在这充满了泥泞、腐臭、死亡与绝望的难民营里。
“极度的美丽”,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昂贵且扎眼的稀缺资源。
它需要没有经过饥荒折磨的健康气血来滋养,需要未曾被北地朔风吹裂的细腻皮囊来承载,更需要一种从来不需要为了一口冷饭去跟野狗拼命的、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高华。
对于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满脸菜色、衣不蔽体的底层流民而言,沈萧渔哪怕只是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哪怕只是展现出那种毫不佝偻的挺拔身姿,都像是在黑夜里骤然点亮的一盏探照灯。
那种美丽,对他们来说,不再是赏心悦目,而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视觉震撼。它残忍地撕开了阶级的鸿沟,将底层百姓那千疮百孔的自卑、以及这天灾人祸带来的惨烈对比,照得纤毫毕现。
在真正的苦难面前,不加掩饰的绝色,往往会成为引燃贪婪与罪恶的导火索。
“走吧。”
顾长安极其自然地伸手,宽大的手掌直接握住了沈萧渔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凉的小手,将她的手半裹在自己的粗布袖口里。
沈萧渔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的幽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快要溢出来的甜意。她极其温顺地“嗯”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长安的侧后方,将自己那原本足以震慑千军的通幽境气机,死死地压制、收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瑟缩的逃荒女子。
喜欢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请大家收藏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