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长街的那一头传来。
“踏、踏、踏。”
那是重甲步兵的战靴踩在冰面上的声音。
沈萧渔透过顾长安肩膀的缝隙,用余光向外瞥去。
只见一队约莫百人的巡逻甲士,正举着火把从街口走过。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松懈的姿态,每个人的腰背都挺得笔直。在他们中间,护卫着五辆用厚重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独轮车。
车轮压在冰面上,压出了极深的车辙,显然车上装载的东西极为沉重。
而在火光的映照下,顾长安和沈萧渔同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些士兵的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绝非那种饿了几天几夜的灰败。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的铠甲虽然有修补的痕迹,但擦拭得极亮,连脚下的战靴都没有太多磨损。
这哪里是一支因为断粮而哗变、杀官造反的军队?
这分明是一支军纪严明、后勤依然在运转的百战之师!
“车印极深,且没有金石碰撞的响动,闻不到火药味。”顾长安贴着沈萧渔的耳畔,用极低的气音说道,温热的气息让少女的耳垂瞬间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是粮食。”
沈萧渔瞳孔微缩。
幽州城的常平仓早就空了,连三十里堡的驻军都在啃树皮,这城里竟然还有粮食在成批地运送?
“去抓个活口问问?”沈萧渔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剑柄,跃跃欲试道。
“用你那生了锈的脑子想想。”
顾长安毫不客气地在黑暗中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哟!”沈萧渔捂着额头,怒视着他。
“这是一支运粮的卫队,一旦有人失踪,不到半柱香内城就会敲响警钟。到时候十万大军封城搜索,你打算带着我在这城里杀个七进七出吗?”
顾长安放开按着她后脑的手,从逼仄的胡同里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队士兵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跟着他们。看看这些粮食,到底要运到哪里去。粮食的尽头,就是这幽州城所有秘密的核心。”
……
幽州城的内城,被一场诡异的寂静所笼罩。
顾长安与沈萧渔如同两道游走在夜色边缘的幽魂,凭借着绝顶的轻功和对气机的极致掌控,远远地吊在那支运粮小队的后方。
越往内城走,盘查便越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处更是潜伏着不少手持劲弩的精锐。若非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宗师境高手,寻常探子哪怕是靠近内城百丈,也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他们的路线不对。”
在一处飞檐的阴影下,沈萧渔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支队伍,眉头越皱越紧。
“前面那是刺史府的方向。张大帅杀了宋时明,按理说应该将指挥中枢设在军营,为何要将粮食往已经被砸烂的刺史府运?”
顾长安蹲在瓦片上,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死死盯着那座占地极广、此刻却灯火通明的刺史府邸。
“因为那里,有全幽州最大的地下冰窖。”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他的大脑越清醒。
“还记得我们在三十里堡遇到的李铁吗?他说宋时明为了献祥瑞,强征民夫去冰河凿冰,并且倒卖了常平仓的粮食。”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宋时明就算再贪,也不可能在大雪封山、西秦压境的时候,把所有的救命粮都换成金银。金银在饿肚子的时候,连擦屁股都嫌硬。”
顾长安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厉。
“除非,他倒卖的粮食,根本就没有运出幽州城!”
沈萧渔一惊“你的意思是……”
“走,去看看张大帅到底在这刺史府里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两人身形一闪,如同落叶般飘过了那道高达三丈的刺史府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