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过来。”李铁伸手压下了士兵的长枪。他看着这个迎面走来的少女,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诡异感觉。
李若曦停在李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去看那把寒光闪闪的横刀,而是用一种极其平稳、不容置疑的口吻问道
“你是幽州城南大营的校尉?我问你,你们大营现在的存粮还有多少?这三十里堡附近,像你们这样负责拦截流民的关卡,还有几个?”
李铁一愣。这问题问得太专业了,简直就像是兵部的郎中在查岗!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要算账。”
李若曦的眼神冷得可怕。
“宋时明倒卖了常平仓的粮食,这笔烂账朝廷会去算。但现在,我要算的是,怎么让这五六十个百姓,还有你们这三十个兄弟,活过今晚。”
“活过今晚?”瞎眼汉子惨笑一声,“姑娘,你若是菩萨下凡,就变几个馒头出来。光凭一张嘴,能当饭吃吗?”
“我不会变馒头。”
李若曦转过头,看向一直骑马跟在马车后方的三个年轻书生。
“但我有能买到馒头的人。”
少女伸出手,指向那三个同样穿着粗布素衣、冻得脸色青的青年。
“苏温。”
“在!”苏温立刻翻身下马,虽然冻得直哆嗦,但脊背挺得笔直。
“你立刻拿上你的信物,快马去十里外的丰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买空丰县所有的粮铺、药铺!告诉那些粮商,敢坐地起价者,按大唐战时律法,抄家灭族!”
“遵命!”苏温毫不废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冒着风雪狂奔而去。
“裴玄。”
“在。”裴玄,踏步上前。
“你负责接管这三十人的边军小队。”李若曦目光如炬,“把流民按老弱病残分组,登记造册。告诉他们,这不是施舍。等吃饱了肚子,所有青壮年,立刻跟我去修缮三十里堡的废墟,搭建避风棚!以工代赈!”
“是!”裴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这正是他在户部最擅长也最想做的事。
“谢云初。”
“在!”谢云初,拱手而立。
“你去安抚流民情绪,告诉他们,朝廷的赈灾大军就在后面!今晚,不管是谁,只要敢在这雪地里抢夺粮食、寻衅滋事……”
李若曦的目光扫过那群流民中几个眼神闪烁的壮汉,声音冷如寒冰。
“杀无赦!”
三道指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从物资调配、人力整合,到情绪安抚与武力震慑,犹如一张精密的大网,瞬间铺开!
李铁和那三十名边军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一个普通路过的少女能下达的命令吗?!这种调度若定、举重若轻的气度,就连他们以前的将军都做不到啊!
“咳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寂静。
那个缩在爷爷怀里的七岁小女孩“丫儿”,忽然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她张开嘴,竟吐出了一口带着黑色血丝的浊痰!
“丫儿!丫儿你怎么了?!”老人惊恐地抱紧了孙女。
“都散开!”
一直沉默不语的素素,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下马。
她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快步走到小女孩身边。她没有嫌弃那肮脏的泥污,直接跪在雪地里,翻开了小女孩的眼皮,又搭上了她那细如枯柴的手腕。
只过了三息的时间。
这位昔日的西秦毒手医仙,那双隐藏在面纱后的清冷眸子,骤然收缩。
她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李若曦和顾长安,语气里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普通的风寒。”
“是‘疫’。”
“伤寒转肺热,这种极寒天气下,会通过飞沫和接触迅传播。”素素环视了一圈那些挤在一起取暖的流民和官兵,“这里的人,恐怕已经有一半被感染了。若是再不隔离用药,不出三天,全得死。”